東宮深處,燈火通明。
太子坐在書房裡,麵前的茶盞已經涼透了,他卻一口都沒有喝。他的手搭在扶手上,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一下一下,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對麵坐著一個人。
那人四十來歲,穿著一身青灰色的長衫,麵容清瘦,眉目溫和。他端著一盞茶,慢慢喝著,動作從容不迫,彷彿外麵那些風浪都與他無關。
“老師,”太子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焦慮,“那個李翎,已經查到馬六了。”
那人放下茶盞,抬起頭。
他叫沈玉清,是太子府上的幕僚,跟了太子整整十年。朝堂上下都知道,太子平庸,可太子身邊有個沈先生,凡事都能替他拿主意。
“殿下急什麼?”沈玉清微微一笑,“馬六知道什麼?他隻知道有人給了他銀子,讓他放一盞油燈。他知道那個人是誰嗎?”
太子愣了一下。
“不知道。”
沈玉清點了點頭。
“那就對了。他什麼都不知道,就算招了,也咬不到任何人。”
太子鬆了口氣,靠在椅背上。
可沈玉清下一句話,又讓他的心提了起來。
“可那個李翎,查到了雲紋。”
太子的臉色變了變。
“那……那是……”
沈玉清擺了擺手。
“殿下別急。雲紋這東西,宮裡用的地方多了。內造的器物上,哪個沒有雲紋?他就算看到了,又能說明什麼?”
太子看著他,眼睛裡有一絲希望。
“真的沒事?”
沈玉清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
“有事,也沒事。”
太子沒聽明白。
沈玉清看著他那個樣子,眼裡閃過一絲無奈。那無奈裡,還藏著一點別的東西。
“殿下,”他的聲音放軟了些,“您聽我說。”
太子點點頭,像個小學生一樣,乖乖聽著。
沈玉清說:
“那個李翎,確實是個難纏的。他能從那幾個雜役嘴裡問出話來,能從那盞油燈上看出端倪,能從那朵雲紋追到這裡——說明他比東廠那些人強得多。”
太子的眉頭又皺起來。
“可那又怎樣?”沈玉清話鋒一轉,“他查到雲紋,能查到東宮嗎?雲紋是內造的,哪個宮裡沒有?他就算懷疑,也隻是懷疑。沒有證據,他敢動嗎?”
太子想了想,眼睛亮了。
“對!沒有證據!”
沈玉清看著他那個樣子,嘴角微微彎了彎。
那笑容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所以殿下現在要做的,不是慌,是穩。”他說,“該做什麼做什麼,該說什麼說什麼。和平時一樣。”
太子點點頭。
可他還是有些不放心。
“那……那個馬六呢?”
沈玉清的目光微微閃了閃。
“馬六?”
他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說:
“馬六知道的事,已經說了。他知道有人給了他銀子,讓他放油燈。他知道那個人是京城來的,北邊的口音。他知道那個人身上有雲紋。”
他看著太子,一字一句說:
“可他不知道那個人是誰。”
太子聽著,忽然明白了什麼。
“老師的意思是……”
沈玉清沒有讓他說完。
他隻是輕輕點了點頭。
太子看著他,眼睛裡有一絲不忍。
“可他……”
沈玉清擺了擺手。
“殿下,這世上,沒有兩全的事。”他的聲音很輕,卻不容置疑,“他活著,就是個活口。活著的人,總能說出點什麼。隻有死了,才什麼都說不出來。”
太子沉默了。
沈玉清看著他,目光裡有一種複雜的東西。
“殿下,”他說,“您要學會狠心。”
太子抬起頭,看著他。
那雙眼睛裡,有依賴,有信任,還有一點點的迷茫。
沈玉清看著那雙眼睛,忽然有些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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