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翎發現那件事的時候,是到行宮的第三天。
那天早上,天還沒完全亮透,他就起來了。元兒還在睡,小小的身子蜷在被子裡,呼吸輕淺平穩。李翎輕手輕腳地下床,披上外衣,推門出去。
行宮的清晨很安靜,隻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鳥鳴。他沿著迴廊往廚房走,準備給元兒取早膳。走到廚房門口時,一個麵生的太監正好從裡麵出來。
那人低著頭,腳步很快,幾乎是擦著李翎的身邊過去。李翎下意識地側了側身,目光落在那人臉上。
那張臉很陌生。四十來歲,麵板有些黑,顴骨很高,眼睛不大,卻透著幾分精明的光。他察覺到李翎在看自己,頭埋得更低了,腳步更快,幾乎是小跑著離開。
李翎站在原地,看著那人的背影消失在迴廊拐角。
他沒有馬上進廚房,而是在門口站了幾息,把那人的樣子在心裡過了一遍——身高、體型、走路的姿態、那張臉的特點。記住了,他才推門進去。
廚房裡熱氣騰騰,幾個禦膳房的老人正在忙活。灶上的火呼呼地燒著,鍋裡的粥咕嘟咕嘟冒著泡,案板上擺著剛切好的點心。看到李翎進來,掌勺的劉師傅抬起頭,笑著招呼。
“李公公來了?七殿下的早膳,這就好。”
李翎點點頭,站在一旁等著。他靠著牆,目光掃過廚房裡的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沒人注意他。
等了一會兒,他開口問了一句:
“剛纔出去那個,是誰?”
劉師傅愣了一下,手裡的勺子停在半空。“哪個?”
李翎描述了一下那人的樣子——四十來歲,顴骨高,麵板黑,走得很快。
劉師傅想了想,搖搖頭。“不認識。可能是行宮這邊的雜役吧?這裡人多,雜役經常換,我記不全。”
李翎沒有說話。他隻是點點頭,接過裝好的食盒,轉身離開。
走出廚房,他沒有直接回院子,而是在迴廊裡站了一會兒。他把這幾天見過的所有人都過了一遍——行宮的管事,幾個常在的太監宮女,伺候皇帝的老人,還有那些打雜的下人。他記性很好,見過的人基本都能記住。
可剛才那個人,他沒見過。
早膳時辰去廚房,低著頭,走得那麼快,看到他還刻意躲閃。
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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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院子,元兒剛醒,正坐在床邊揉眼睛。看到他進來,元兒立刻從床上跳下來,光著腳跑過來。
“翎哥哥!”
李翎把食盒放在桌上,低頭看他。“洗臉了嗎?”
元兒搖搖頭,頭髮亂蓬蓬的,臉上還帶著剛睡醒的紅暈。李翎帶他去洗臉,用濕帕子把他臉上的睡意一點點擦掉。洗完了,元兒坐在桌邊開始吃飯。
李翎站在旁邊,沒有說話。
可他心裡一直在想剛才那個人。
麵生,低著頭,走得快,躲著他。
這個時間點,去廚房做什麼?
偷東西?不像。行宮廚房有什麼好偷的。
打聽訊息?有可能。
他看了一眼元兒。元兒正低頭喝粥,小口小口地喝得很認真,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李翎想了想,忽然開口:“你先吃,我出去一下。”
元兒抬起頭,嘴角還沾著一粒米。“去哪兒?”
李翎伸手把那粒米擦掉。“一會兒就回來。”
他走出院子,往廚房那邊走。但他沒去廚房,而是繞到了廚房後麵的雜役房。
那是行宮下人住的地方,一排低矮的平房,門口堆著些雜物。他站在暗處,看著那些雜役進進出出。
有人在洗漱,有人端著盆子往外走,有人在門口蹲著抽旱煙。他一個一個看過去,看了整整半個時辰。
那個麵生的人,沒有再出現。
他往回走,心裡有了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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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他把這件事告訴了皇帝。
皇帝正靠在榻上看書,手邊放著一盞茶,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身上。聽到李翎求見,他抬起眼皮,點了點頭。
李翎走進去,在榻前站定。
“皇上。”
皇帝把書放下,靠在椅背上看著他。“什麼事?”
李翎把早上的事說了一遍——那個人,他的樣子,他去廚房的時間,他躲閃的態度。
皇帝聽完,隻是抬了抬眼皮。
“麵生的太監?”
李翎點點頭。“奴才沒見過他。”
皇帝端起茶盞,慢慢喝了一口。“行宮每年都換人,有些麵生的正常。”
李翎沉默了一瞬。“可他去廚房的時候,是早膳時辰。”
皇帝看著他,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你覺得他有問題?”
李翎想了想。“奴纔不知道。隻是覺得……不太對。”
皇帝把茶盞放下,靠在椅背上。“你想怎麼辦?”
李翎說:“奴纔想查一查。”
皇帝看了他一會兒。
然後他笑了。那笑容很淡,隻是一瞬間,但李翎看見了。
“查吧。”
李翎跪下。“謝皇上。”
皇帝擺了擺手。“起來吧。查到了告訴朕一聲。”
李翎站起來,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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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李翎把行宮的人事名冊要了過來。
那是一本厚厚的冊子,記錄了行宮所有人的名字、年紀、來歷、差事。他坐在屋裡,一頁一頁地翻,每一頁都看得很仔細。
翻到最後,他把名冊合上。
那個麵生的太監,名冊上沒有。
他去找了行宮的管事。
管事姓錢,是個五十來歲的老太監,在行宮待了二十多年,對這裡的一草一木都熟悉。看到李翎來問,他有些緊張,兩隻手交疊在身前,不停地搓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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