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宮的最後一夜,格外安靜。
白天皇帝帶著三個皇子在附近轉了轉,看了些景緻,吃了頓野味。
太子全程陪著笑,臉上那笑容掛了一整天,像是用漿糊粘上去的。
二皇子話比平時多一倍,指著遠處的山說風水,指著路邊的樹說年歲,時不時還要問一句“七弟覺得如何”。
元兒安安靜靜地跟在後麵,不搶話,不露頭,隻是偶爾抬頭看一眼前麵的父皇,又低下頭去。
一切都很好。
好得像是畫出來的。
李翎站在元兒身後,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
太子笑得太多,那笑容到了傍晚已經有些僵了。二皇子話說得太密,密得像是怕冷場。元兒太安靜,安靜得像是怕說錯一個字。
都不對。
可他什麼都沒說。
隻是晚上回到院子之後,他把門窗都檢查了一遍。門閂插好,窗戶關緊,連牆角的陰影處都看了一眼。
元兒坐在床邊,看著他忙活,小小的臉上帶著困惑。
“翎哥哥,怎麼了?”
李翎沒有回答。
他走回來,在元兒身邊坐下。
月光從窗戶縫隙裡漏進來,落在那張小臉上。
“今晚警醒些。”
元兒愣了一下。
他看著李翎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什麼他看不懂的東西。
但他沒有問為什麼。
他隻是點點頭。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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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很深了。
李翎靠在床頭,沒有睡。
元兒蜷在他懷裡,呼吸輕輕的,睡得很香。小手抓著他的衣裳,抓得緊緊的,像怕他跑掉一樣。
月光從窗戶的縫隙裡透進來,在地上落下一道細細的白線。
李翎看著那道白線,想著這幾天的事。
那個消失的太監。他問了行宮的管事,那老頭兒眼神閃躲,擦著額頭的汗說“沒見過”。太子和二皇子那些笑容下麵的東西,像是藏在水麵下的石頭,看不見,但能感覺到。
他想了很多。
可他想不出,他們會怎麼做。
畢竟皇帝在這裡。
誰敢在皇帝麵前動手?
除非——
外麵忽然傳來一陣嘈雜聲。
李翎的思緒被猛地打斷。
不是一般的動靜。
是喊叫聲。是腳步聲。是——
他猛地坐起來。
衝到窗邊,一把推開窗戶。
遠處的天空,一片紅光。
火光。
李翎的心臟狠狠跳了一下。
他轉身,一把抱起還在睡夢中的元兒。
“元兒!”
元兒被驚醒,睜開眼睛,茫然地看著他。那張小臉上還帶著睡意,眼睛半睜半閉,嘴裡含糊地喊著“翎哥哥”。
李翎沒有解釋。
他抱著元兒,衝出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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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麵已經亂了。
行宮的太監宮女們四散奔逃,喊叫聲、哭聲響成一片。有人穿著單薄的裡衣就跑出來了,有人連鞋都沒穿,光著腳踩在碎石路上。火光衝天,把半邊天都映成了橙紅色。火勢從東邊燒起來,借著風勢,正往這邊蔓延,劈裡啪啦的聲響隔著老遠都能聽到。
李翎抱著元兒,逆著人流往外沖。
“翎哥哥!著火了!”元兒的聲音發著抖,小手緊緊抓著他的衣襟。
李翎沒有說話。
他隻是死死地抱著他,往安全的地方跑。
跑到行宮前麵的空地上,他才停下來。
那裡已經聚了一堆人。
太監宮女,侍衛雜役,黑壓壓一片,擠在一起。有人蹲在地上哭,有人獃獃地看著那片火光,有人在喊著找自己認識的人。
李翎把元兒放下來,蹲在他麵前,從上到下看了一遍。
“有沒有受傷?”
元兒搖搖頭。他的臉被火光映得通紅,眼睛瞪得大大的,裡麵有恐懼,有茫然,還有一點點的不知所措。
李翎鬆了口氣。
他站起來,看向那片火光。
火勢很大。
非常大。
東邊的幾間屋子已經完全燒起來了,火舌舔著夜空,像無數條紅色的蛇在扭動。濃煙滾滾,嗆得人喘不過氣來。
他的目光落在那片火海中央。
那裡是——
皇帝的寢殿。
他的心猛地抽緊了。
“皇上呢?”他抓住旁邊一個太監,聲音發緊。
那太監是個年輕人,此刻臉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問你,皇上呢?”
那太監被他抓得生疼,終於擠出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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