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翎開始了一天三份差事的日子。
早上卯時,他去侍衛營。中午午時,他去東廠。下午申時,他回司禮監批摺子。晚上酉時,他準時出現在乾清宮,伺候皇帝用膳。
一天十二個時辰,排得滿滿當當。
可他沒有落下任何一件事。
侍衛營那邊,他把換防的事安排得井井有條。誰該去哪兒,誰該幹什麼,誰和誰不能放在一起,他都考慮到了。
那些老資格的侍衛一開始還想拿喬,被他不軟不硬地頂回去幾次,也就老實了。
東廠那邊,他每天去看一圈,聽彙報,翻卷宗。不輕易開口,開口就在點子上。那些掌班領班摸不清他的底細,也不敢輕舉妄動,個個規規矩矩的。
司禮監那邊,他的摺子還是批得又快又好。陳公公看了,隻是嘆了口氣,什麼都沒說。
乾清宮那邊,皇帝吃得很順心。想吃什麼,菜就到了。想喝什麼,茶就端上來了。連他什麼時候想活動活動筋骨,李翎都知道提前把椅子往後挪一挪。
一天下來,別人看著都覺得累。
可李翎不累。
晚上回到漱芳齋,他還有精力陪元兒說會兒話,看他練會兒字。等元兒睡著了,他還能打坐練功一個時辰。
純陽訣第八層,越來越穩固了。
有時候他自己都覺得神奇。三份差事,每天連軸轉,他不但沒垮,反而越來越精神。
前世那些“卷王”的基因,大概刻在骨子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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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侍衛換防的事到了最後階段。
那天下午,李翎去侍衛營核對名單。剛走進院子,迎麵就撞上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身深藍色的武官服,身材魁梧,國字臉,濃眉。
李翎的腳步停住了。
王統領。
那人也看到了他,愣了一下,然後臉上擠出一點笑。
“喲,李公公。”他說,“好久不見。”
李翎看著他。
一年多了。
一年多前,他去求這人指點武道,這人給了他一本書。
《純陽訣》。
太監練不了的功法。
他那時候什麼都沒說,隻是接過書,道了謝,走了。
後來他才知道,那本功法不是什麼“指點”,是羞辱。
現在,這人站在他麵前,臉上帶著笑,眼神裡卻有一點說不清的東西。
李翎也笑了笑,那笑容很淡。
“王統領。”他說,“確實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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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防的名單,李翎早就看過。
王統領那一隊,本來應該去東華門。東華門那邊清閑,活少,油水多,是侍衛們搶著去的地方。
可李翎拿起筆,在名單上改了一筆。
王統領那一隊,改去了西華門。
西華門那邊,冬天風大,夏天日曬,活多油水少。是侍衛們最不願意去的地方。
改完之後,他把名單遞給旁邊的文書。
“就按這個發。”
文書看了一眼,愣了一下。
“李公公,這……王統領那邊,原來不是去東華門嗎?”
李翎看著他,問:“你看錯了?”
文書被他的目光看得一縮。
“沒……沒看錯。是西華門。”
他拿著名單,匆匆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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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王統領就找上門來了。
他站在李翎麵前,臉上帶著笑,可那笑比哭還難看。
“李公公,”他說,“名單是不是弄錯了?我們這一隊,本來應該去東華門的。”
李翎抬起頭,看著他。
“沒錯。”他說,“西華門缺人,你們去。”
王統領的笑容僵了僵。
“李公公,這……我們隊裡好幾個老人,身體都不太好。西華門那邊風大,怕受不住……”
李翎看著他。
“身體不好?”
王統領連忙點頭。
“是是是,都是老毛病了。”
李翎點了點頭。
“那更好。西華門清靜,適合養病。”
王統領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李翎低下頭,繼續看手裡的卷宗。
“王統領還有事?”
王統領站在那裡,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憋出一句話:
“李公公,咱們之前……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李翎抬起頭,看著他。
那目光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裡發毛。
“誤會?”他說,“沒有。”
王統領看著他,忽然想起一年多前的事。
那時候這人還是個冷宮的小太監,來求他指點。他給了一本太監練不了的功法,算是打發了。
他以為這事就這麼過去了。
可現在……
他看著李翎那雙平靜的眼睛,忽然覺得後背有些發涼。
“李公公,”他壓低聲音,“之前的事,是我不對。您大人大量……”
李翎擺了擺手。
“王統領,你想多了。”他說,“名單是按規矩排的。西華門缺人,你們去。就這麼簡單。”
他低下頭,繼續看卷宗。
王統領站在那裡,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最後他咬了咬牙,轉身走了。
走到門口,他聽到身後傳來一句話:
“王統領,西華門那邊,好好乾。”
他的腳步頓了頓,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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訊息傳到皇帝耳朵裡的時候,是三天後。
那天晚上,皇帝用著晚膳,忽然看了李翎一眼。
“聽說你把王忠調到西華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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