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壽辰過後,李翎接到了一道旨意。
不是陞官的旨意,是差事的旨意——大內侍衛換防,讓他去盯著點。東廠那邊空了個位置,讓他去兼著。
李翎聽完,愣了一瞬。
大內侍衛換防,那是禦林軍的事。東廠空降,那是要管人的事。這兩件事,哪一件都不是小太監該沾的邊。
他跪在地上,沒有動。
皇帝看著他的表情,笑了笑。
“怎麼?不想去?”
李翎低著頭,聲音平穩:
“回皇上,奴才隻是怕做不好。”
皇帝擺了擺手。
“做不好也得做。去吧。”
李翎磕了個頭,退了出去。
走出乾清宮,外麵的陽光有些刺眼。
他站在那裡,看著遠處的天,眯了眯眼。
他知道這是什麼意思。是信任,也是測試。信任他能辦事,測試他能辦成什麼樣。
他深吸一口氣,往漱芳齋走去。
得告訴元兒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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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李翎去了侍衛營。
侍衛換防是大事,規矩多,人也多。他站在角落裡,雙手攏在袖中,就那麼靜靜看著。那些人進進出出,說話辦事,有的腳步匆忙,有的神色倨傲,有的點頭哈腰。
他一句話沒說,隻是看。
看了一天,心裡有了數。
那些侍衛什麼來路,誰跟誰走得近,誰做事認真誰在混日子,他都一一記在心裡。
晚上回到漱芳齋,元兒正在等他。
門一推開,那孩子就跑了過來,仰著臉看他,眼睛裡亮晶晶的。
“翎哥哥!”
李翎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
元兒挨著他,問:“今天怎麼樣?”
李翎說:“還行。”
元兒眨了眨眼睛。
“還行是什麼意思?”
李翎說:“就是還在看。”
元兒點點頭,沒有再問。他隻是靠過來,把腦袋擱在李翎肩膀上,小小的身子軟軟地貼著他。
“明天還去嗎?”
李翎說:“去。”
元兒“嗯”了一聲。
他們就那樣坐著,誰都沒說話。窗外的月光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安安靜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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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李翎去了東廠。
東廠那地方,他以前來過。那時候是摸黑進來的,躲在暗處,生怕被人發現。現在是光明正大走進去的,門口的人還朝他行禮。
他坐在那間屋子裡,看著那些人一個個進來彙報。有的恭敬,有的試探,有的不卑不亢,眼睛卻總往他臉上瞟。
他都記住了。
誰可用,誰不可靠,誰在等著看他笑話,他心裡有數。
晚上回去,元兒又在等他。
還是那樣,靠過來,不說話。
李翎伸出手,在他腦袋上揉了揉。那頭髮軟軟的,帶著一點溫熱。
元兒眯起眼睛,像隻被順了毛的小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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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乾清宮那邊出了事。
不是大事,是小事。
可小事累積起來,也能讓人煩。
新來伺候的太監姓周,是跟了皇帝十幾年的老人。按理說,經驗足夠,資歷足夠,伺候皇帝應該是綽綽有餘。
可第一天,皇帝就覺得不對勁。
早膳的時候,皇帝想吃那道炙羊肉。他看了一眼那道菜,沒有說話。
以前李翎在的時候,不用他說,李翎就會把那道菜布到他麵前。
可週太監沒動。
皇帝等了一會兒,見他還站在那兒,隻好開口:
“那道炙羊肉,給朕夾一塊。”
周太監連忙應了,夾了一塊過來。
皇帝吃了一口,沒再說話,可眉頭微微皺了皺。
午膳的時候,皇帝喝湯。
湯有點燙,他喝了一口,放下勺子。
以前李翎在的時候,隻要他放下勺子,李翎就知道他是嫌燙,立刻會把湯撤下去晾一晾,再端回來。
可週太監隻是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皇帝又喝了一口,還是燙。
他放下勺子,看了一眼周太監。
周太監被他看得有些發毛,連忙問:
“皇上,可是湯不合胃口?”
皇帝沒有說話,隻是擺了擺手。
“下去吧。”
周太監愣了一下,退了出去。
皇帝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敲。他忽然有些想念那個小太監。
那小子在的時候,從來不用他開口。想吃什麼,菜就來了。想喝什麼,茶就端上來了。連他什麼時候想喝茶,那小子都知道。
現在換了個老人,反倒處處不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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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批摺子的時候,更煩了。
以前李翎批好的摺子,每一本都清清楚楚,該批什麼批什麼,該留什麼留什麼。皇帝看的時候,一目瞭然。
現在接替李翎的那個太監,姓錢,也是司禮監的老人。
他批的摺子,不能說錯,但就是彆扭。
該批“知道了”的,他批“已閱”。該批“著有司查辦”的,他批“查”。該批詳細點的,他就批兩個字,不痛不癢。
皇帝看著那些摺子,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他把一本摺子扔到一邊,又拿起一本,還是那樣。
他又扔到一邊。
大總管在旁邊看著,小心地問:
“皇上,要不要讓錢公公再改改?”
皇帝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淡淡的,卻讓大總管心裡一突。
“改了也是那樣。”皇帝說。
他把摺子放下,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李翎呢?”
大總管說:
“回皇上,李公公這兩天在侍衛營和東廠那邊當差。”
皇帝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開口:
“讓他回來一趟。”
大總管愣了一下。
“現在?”
皇帝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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