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翎在司禮監待了七天。
七天裡,他做了一件事——批紅。
批紅這件事,說起來簡單,做起來難。每一本奏摺,少則幾十字,多則上千字。要從那些官樣文章裡看出真意,要從那些拐彎抹角的表達裡摸清來龍去脈,還要批得恰到好處,讓皇帝看了舒服,讓下麵的人看了明白。
陳公公一開始沒指望他能做什麼。新來的,總要學幾個月才能上手。
可李翎第一天就開始批了。
第一天批的,是幾個地方官的請安折。那些摺子沒什麼實質內容,都是些吉祥話。李翎批得也簡單,無非是“知道了”“朕安”之類。陳公公看了一眼,沒說什麼。
第二天,李翎開始批那些稍微複雜點的。有官員報政績的,有報災情的,有請求調任的。李翎批得很慢,每一本都看好幾遍,然後才落筆。陳公公又看了一眼,發現他批的都在點上。
第三天,陳公公開始留意他了。
那天送來的一批摺子裡,有一本是某地知府報災的。那地方去年就鬧過災,今年又鬧,知府寫得情真意切,請求減免賦稅。李翎看了很久,然後批了幾個字:
“去歲已減,今歲又求。地方官不能盡撫民之責,反屢請恩於上,何也?著戶部查實再議。”
陳公公看到那幾個字,愣了一下。這話說得巧。不是駁了知府,也不是應了知府。是把皮球踢給了戶部,讓戶部去查,查出來再議。這樣,皇帝不用直接做決定,戶部也落不了埋怨。知府那邊,就算最後沒減成,也說不出什麼。
陳公公看了李翎一眼。那小太監低著頭,繼續看下一本,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第四天,送來一本參人的摺子。某禦史參某侍郎貪墨,列了七八條罪狀,看起來證據確鑿。按規矩,這種摺子要批“著有司嚴查”。可李翎看了半天,批的是:
“所列罪狀,若屬實,則侍郎可誅。若不實,則禦史當罪。著都察院並刑部同查,務求水落石出。”
陳公公看到那幾個字,眼睛眯了眯。這又是個巧批。不是單查侍郎,是把禦史也拉進去了。兩邊一起查,誰都不敢動手腳。他忽然覺得,這小太監不簡單。
第五天,皇帝那邊傳回來一批批過的摺子。陳公公翻看的時候,發現有幾本上麵有皇帝的硃批。那是皇帝親筆寫的。“此批甚當”“可”“準”。陳公公看了看那幾本摺子,發現都是李翎批的。他抬起頭,看向角落裡那個埋頭批摺子的身影。這小太監,有點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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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天,有人來了。
是個麵生的太監,穿著比他們體麵些,臉上帶著笑。
“李公公?”
李翎抬起頭。
那人走過來,壓低聲音:“咱家是麗妃娘娘宮裡的。娘娘聽說李公公在司禮監當差,特意讓咱家來問候一聲。”
說著,他把一個東西塞進李翎手裡。是個荷包,沉甸甸的。銀子。
李翎低頭看了看那個荷包,又抬起頭,看著那人。那人笑著,等他說話。
李翎也笑了。他把荷包推回去。
“多謝娘娘美意。奴才剛來司禮監,什麼都不懂,不敢受這個。”
那人愣了一下:“李公公,這是娘孃的心意……”
李翎擺擺手:“心意奴才領了。東西不敢收。”
那人看著他,臉上的笑容有些僵。李翎卻已經低下頭,繼續看摺子了。那人站了一會兒,隻好走了。
第七天,又有人來了。這次是個侍衛,說是某某將軍的親戚,想打聽點事。李翎聽他說完,笑了笑。
“這位大哥,您說的那事,奴才沒聽說過。司禮監隻管批摺子,別的事,一概不知。”
那侍衛不死心,又說了幾句。李翎隻是搖頭。最後那侍衛也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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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天,陳公公把他叫過去。
“這兩天有人來找你?”
李翎點點頭。
陳公公看著他,問:“收了?”
李翎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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