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事過去之後,宮裡安靜了好些天。
那些原本蠢蠢欲動的人,像是被當頭澆了一盆冷水,全都縮了回去。東偏殿那邊再也沒有什麼動靜,那個設局的娘娘稱病不出,太子和二皇子那邊也出奇地安靜。
元兒照常去學堂,照常考第一,照常被周夫子誇。
回來的路上,再也沒有人攔他,再也沒有人用那種讓人不舒服的眼神看他。
李翎站在漱芳齋門口,看著元兒的背影消失在宮道盡頭。
他知道,這隻是暫時的。
那些人不會善罷甘休,他們隻是在等。等風頭過去,等下一次機會。
可他不怕。
因為這一次,他得到了比預想中更多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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訊息是在第五天傳來的。
那天下午,李翎正在院子裡劈柴。
一個小太監匆匆跑進來,氣喘籲籲地站在他麵前。
“李公公,大總管請您去乾清宮。”
李翎手裡的斧頭頓了頓。
他放下斧頭,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跟著那小太監往乾清宮走去。
一路上他沒說話,隻是默默想著,皇帝召見他會是什麼事。
乾清宮裡很安靜。
皇帝坐在榻上,麵前堆著高高的奏摺。他手裡拿著一本,正低頭看著,眉頭微微皺著。
李翎進去的時候,他頭也沒抬。
“來了?”
李翎跪下去。
“奴才叩見皇上。”
皇帝“嗯”了一聲,繼續批了一會兒,才把筆放下。
他抬起頭,看著李翎。
那目光和那天晚上一樣,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打量。
“司禮監那邊缺個人手,”他說,“你去吧。”
李翎愣了一下。
司禮監?
那是整個皇宮太監體係的核心。批紅,掌印,傳旨,督管二十四衙門。能進司禮監的,都是太監裡頂尖的人物,熬了幾十年才熬進去的。
他一個七品的奉筆,才伺候了多久,怎麼夠格?
李翎跪在那裡,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皇帝看著他的表情,嘴角微微彎了彎。
“怎麼?不想去?”
那語氣裡帶著一絲玩味。
李翎低下頭。
“奴纔不敢。隻是奴才資歷尚淺,恐難勝任。”
皇帝擺了擺手。
“朕說你行,你就行。”
他沒有再多說,隻是揮了揮手。
李翎知道,這事定了。
他磕了一個頭。
“奴才遵旨。”
退出去的時候,他的步子很穩,可心裡卻翻湧著說不清的情緒。
走出乾清宮,外麵的陽光有些刺眼。
他站在台階上,眯著眼看著遠處那些紅牆黃瓦。
司禮監。
他想起前世看過的那些書。那些大太監,都是從司禮監起步的。批紅,掌印,結交外臣,乾預朝政。一步一步,爬到權力的頂峰。
那時候他隻是看個熱鬧,現在卻也要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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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他一直在想這件事。
皇帝為什麼忽然讓他進司禮監?
是賞他那天的表現?還是想把他放在身邊看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這是一個機會。
一個讓他從“七殿下的貼身太監”,變成“司禮監的李公公”的機會。
有了這個身份,他能做的事就多了。能接觸的人多了,能聽到的訊息多了,能動的棋也多了。
他想起那些大太監的故事。王振,劉瑾,魏忠賢。他們都是從底層一步步爬上來的。手段狠辣,心思縝密,殺人不見血。
他不一定要學他們那樣。
但他可以學他們的方法。怎麼拉攏人,怎麼打壓人,怎麼在夾縫裡生存,怎麼在關鍵時刻出手。
這些東西,前世他隻是看書。現在,他要親自做了。
他加快了腳步,元兒還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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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漱芳齋的門,元兒正蹲在院子裡,手裡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畫著什麼。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
看到是李翎,那雙眼睛一下子亮了。
“翎哥哥!”
他扔下樹枝,跑過來,跑到李翎麵前,仰著臉看他。
“你去哪兒了?”
李翎低下頭,看著那張小臉。
陽光下,那張臉白得發亮,眼睛亮亮的,睫毛又長又密,一眨一眨的。他額頭上還有一點汗,是剛才蹲著畫東西熱的。
李翎看著那張臉,忽然有些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他要去司禮監了。要開始做那些事了。那些事,他不知道該怎麼跟這孩子說。
元兒看著他,眨了眨眼睛。
“怎麼了?”
李翎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說:“皇上讓我去司禮監。”
元兒愣了一下。
“司禮監?”
他歪著腦袋想了想,眼睛裡帶著一點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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