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來的時候,是第十天的傍晚。
小順子跑來的。
他氣喘籲籲地站在院門口,臉上帶著壓不住的驚慌,額頭上全是汗。他看到李翎的那一刻,腿都軟了一下,扶著門框才站穩。
“李公公!那些人動了!”
李翎看著他,臉上沒有任何錶情。
“說。”
小順子嚥了口唾沫,壓低聲音:
“明晚。有人會在七殿下回宮的路上等著。說是殿下衝撞了某位娘孃的儀仗,要押去問罪。”
李翎的眼睛微微眯了眯。
“哪位娘娘?”
小順子搖搖頭,臉色發白:
“奴纔不知道。隻聽說那位娘娘那邊已經準備好了。隻要七殿下一到,就有人證物證,說殿下衝撞在先,還口出狂言。”
李翎沒有說話。
衝撞儀仗。這個罪名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往小了說是孩子不懂事,訓斥幾句就過去了。往大了說是不敬尊長,藐視宮規,可以打板子,可以關禁閉。甚至可以藉機搜他的身,搜他的屋子,找那個東西。
李翎的嘴角微微彎了彎。好算計。不是直接殺人,是用規矩殺人。人證物證俱全,就算鬧到皇帝麵前,他們也有話說。
他看向小順子。那小太監站在那裡,低著頭,身子微微發抖。不是裝的,是真的在抖。
“知道了。你回去吧。”
小順子愣了一下,抬起頭看著他。
“李公公,您……您不問問別的?”
李翎看著他。
“問什麼?”
小順子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他行了個禮,轉身跑了。
李翎站在院子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裡。然後他轉身進屋。
元兒正在練字,燭光落在他臉上,把那張小臉照得柔柔的。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眼睛一下子亮了。
“翎哥哥?”
李翎走過去,在他對麵坐下。
“明天晚上,有人要動你。”
元兒的筆停了。他看著李翎,沒有害怕,隻是問:
“怎麼辦?”
李翎看著他的眼睛。
“讓他們動。”
元兒愣了一下。
“明天你照常回來。遇到那些人,不要反抗,跟著他們走。”
元兒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後呢?”
“然後,我接你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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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李翎又出門了。
他先去了內務府。
錢管事正在對賬,看到他進來,有些意外。
“李公公?這麼晚了……”
李翎在他對麵坐下。
“錢公公,宮裡的規矩,皇子衝撞妃嬪儀仗,該怎麼處置?”
錢管事愣了一下。
“這要看衝撞到什麼程度。一般的訓斥幾句就過去了。厲害的關禁閉、打板子。再厲害的……要看那位娘娘是什麼來頭。”
李翎點點頭。
“如果證據確鑿呢?”
“證據確鑿那就有得說了。娘娘要是較真,鬧到皇上跟前,皇子也得吃虧。”
“如果那位娘娘是受人指使呢?”
錢管事的臉色變了變。他看著李翎,想從他臉上看出點什麼,可李翎的臉上什麼都沒有。
“李公公,您想問什麼?”
“明晚東偏殿那邊,誰會當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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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內務府出來,李翎又去了侍衛營。找了那幾個平時打過交道的侍衛,問了同樣的問題。明晚東偏殿那邊誰當值?有人搖頭,有人不知道,有人想了想,說出了一個名字。
他又去了東廠,找了那個姓趙的百戶。
趙百戶看到他,有些緊張。
“李公公,您怎麼又來了?”
“明晚,你們東廠有人出去嗎?”
趙百戶愣了一下。
“有幾個人要出去辦事。”
“辦什麼事?”
“這我不知道。上麵的吩咐,隻讓去,不讓問。”
“如果我沒猜錯,是去東偏殿那邊吧?”
趙百戶的臉色變了。他看著李翎,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閉上了。
李翎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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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漱芳齋,元兒已經睡著了。
李翎坐在床邊,看著他。月光照在那張小臉上,安安靜靜的。睫毛又長又密,在眼瞼上投下一小片陰影。嘴角微微彎著,像是在做什麼好夢。
他看了一會兒,輕輕掖了掖被角。
腦子裡把明天的事又過了一遍。那些人想在宮規上做文章,用“衝撞儀仗”的罪名把元兒帶走。帶走之後他們會搜他的身,搜他的屋子,找那個東西。找不到呢?他們會關著他,耗著他,等他撐不住。
可他們忘了一件事。宮規,是給沒準備的人用的。
他準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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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傍晚,元兒從學堂回來。
他走在宮道上,腳步不快不慢。夕陽把影子拉得很長。
走到半路,前麵忽然出現一群人。為首的是一隊侍衛,後麵跟著幾個太監。最中間是一頂軟轎,轎簾垂著。
元兒停下腳步。
那群人也停下來。一個太監走上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是七殿下?”
元兒點點頭。
那太監笑了笑,那笑容讓人不舒服。
“殿下,您衝撞了娘孃的儀仗,跟奴才走一趟吧。”
元兒看著他,沒有說話。他隻是轉過身,看了一眼身後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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