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兒站在門檻上，溫暖的陽光照在他身上。可他的心是涼的。
他回過頭，看了一眼屋裡。床上，那箇舊荷包靜靜地躺著。母妃留給他的東西，此刻被他重新收好，貼肉放著。他摸了摸胸口，能感覺到那枚玉墜微微的涼意。
母妃。
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想起她了。
不是不想，是不敢想。
每次想起，心裡就會疼。那種疼說不出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胸口，悶悶的，讓人喘不過氣。
可今天他想了。想起母妃最後那段日子。
那時候他隻有三歲多，很多事情都記不清了。可他記得母妃的臉色越來越差，越來越白。記得她抱著他的時候手在發抖，卻還是緊緊地抱著他。記得她夜裡會偷偷地哭，以為他睡著了，可他沒有。
他躺在那裡，聽著母妃壓抑的哭聲，不敢動，不敢出聲。他不知道母妃為什麼哭，隻知道母妃不開心。
後來有一天，母妃把他叫到身邊。
那天很奇怪。母妃給他穿上了最好的衣裳，梳好了頭髮，還給他吃了一塊糖，是那種平時捨不得吃的，用紙包著的糖。她抱著他，抱了很久很久，久到他都困了，靠在她懷裡迷迷糊糊的。
然後她說：“元兒，母妃要走了。”
他一下子醒了，不懂什麼意思，天真地問：“母妃要去哪兒？”
母妃沒有回答，隻是把那個荷包塞進他手裡，握著他的手，握得很緊，握得他有點疼。
“記住，”她說，“這個東西，永遠不要給別人看。永遠不要。”
他點頭，又問：“母妃什麼時候回來？”
母妃沒有回答，隻是看著他的眼睛，看了很久很久。然後她笑了。那笑容很淡，很好看。可元兒現在想起來，那笑裡有一種他說不清的東西。像是捨不得，像是放心不下。
“元兒，”她說，“你要好好的。”
那是他最後一次見到母妃的笑容。
第二天，她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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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裡人說她是病死的。說她本來身子就弱，生下他之後一直沒好，熬了幾年終於熬不住了。他那時候小，信了。
他跪在母妃的靈前，哭得昏天黑地。有人來弔唁，有人來說節哀，有人把他抱走。他什麼都記不清了，隻記得那天很冷，冷得他渾身發抖。
後來他就被送進了冷宮。
沒有人來看他，沒有人來問他，沒有人來管他。他一個人在那個破敗的院子裡，一天一天地熬。冬天冷，夏天熱，下雨的時候屋裡到處漏。吃的是冷飯，穿的是舊衣，有時候好幾天都沒人送東西來。
他以為這是正常的，不受寵的皇子就是這樣。
可後來他知道了，不是的。不受寵的皇子，也不會被扔在冷宮八年。不受寵的皇子，也不會連份例都被剋扣得一乾二淨。不受寵的皇子，也不會被人當成不存在。
有人在針對他。從他很小的時候就開始了。
為什麼？他不知道。可他一定和母妃的死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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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摸了摸胸口那枚玉墜。那是母妃留給他的，藏在那箇舊荷包裡。玉墜不大，雕著一朵小小的玉蘭花。他一直貼身戴著，從沒給別人看過。
她讓他永遠不要給別人看。為什麼？那裡麵藏著什麼？
他想起小時候的一些片段。
那天晚上，他睡醒了，發現母妃不在身邊。他爬起來，揉著眼睛，光著腳順著聲音找過去。母妃站在窗前，背對著他。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她身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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