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關上之後,暗房裡重新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李翎靠在木樁上,脖頸上的勒痕還在隱隱作痛。他試著動了動手腕,繩子勒得太緊,根本掙不開。粗糙的麻繩陷進肉裡,每動一下都帶來鑽心的疼。
他沒再掙紮。
隻是仰著頭,看著頭頂那一片黑暗。那裡什麼都沒有,隻有無盡的黑色,像是能把人吞噬的深淵。
腦子裡很亂。
元兒說會救他出來。
這一點他信。
那孩子從來說到做到。他說會救,就一定會來。可他這個年紀能做什麼?
李翎閉上眼睛,讓那些混亂的思緒慢慢沉澱下來。
他開始想另一件事。
元兒身上,到底有什麼東西,值得這些人如此挖空心思地對付他?
太子是儲君,佔據大義,有皇後撐腰。二皇子有寵妃,母族勢力大,朝堂上支援他的人僅次於太子。三皇子雖然低調,可也有自己的班底,和幾個世家走得近。
元兒什麼都沒有。
一個冷宮出來的皇子,沒有母族,沒有靠山,隻有一個太監在身邊。他讀過幾本書,考過幾次第一,可那又怎樣?在那些真正的權貴眼裡,那些東西什麼都不是。
就這樣的孩子,他們為什麼要費這麼大的力氣?
第一次是試探,借調他去東廠,想讓他知難而退。那次他回來的時候,身上全是傷,肋骨疼了半個月。
第二次是下毒,那毒隻對元兒有用,差點要了他的命。要不是他日夜用真氣護著,那孩子早就沒了。
現在是第三次。
連環圈套,皇後,妃子,侍衛,太監,一環扣一環。他們在東偏殿那邊等著他,算好了每一步,就等著他往裡跳。
他跳了。
不能不跳,不跳的話更沒有生機。
可他去了,就落進這個圈套。偷窺妃嬪沐浴,擅闖後宮禁地,每一條都是死罪。
李翎忽然想明白了,那群人不是要弄死自己,他們是要弄死元兒身邊的人。
等所有人都被弄走,就剩下元兒一個人。
到那時候,他孤零零的,沒有人在身邊護著,會是什麼下場?
李翎的心猛地抽緊。
可他還是想不通。
元兒到底有什麼,值得他們這樣?
他抬起頭,看著頭頂那片黑暗。
除非……
除非那些人,知道的比他多。
知道一些他不知道的事。
關於元兒,關於他的母妃,關於一些藏在深處的秘密。
他想起那個王統領。
那人給純陽訣的時候說過,陳嬪救過他。那時候他剛從冷宮出來沒多久,去求那人指點。那人沒指點半句,隻給了本太監練不了的功法,就算是報了當年的恩情。
一個宮女出身的嬪妃,能在那種時候救一個侍衛,說明什麼?
說明她不是普通的宮女。
她一定有自己的門路,自己的關係,自己的……自己的什麼?
李翎不知道。
可他知道,那些人肯定知道。
不然不會這樣對付元兒。
李翎靠在木樁上,看著頭頂那片黑暗,忽然覺得很可笑。
他以為自己隻要夠強,就能護住那孩子。他練武,他追查,他殺人,他做了一切能做的事。
可到頭來,他連對手是誰都不知道。
那些人藏在暗處,一出手就是殺招。他隻能被動應對,一步一步踩進圈套。
今晚差點死了。
下次呢?
下次還能活嗎?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傷。手腕上的勒痕,腳踝上的血印,脖子上那道深深的紫痕。每一樣都在提醒他,剛才離死亡有多近。
他忽然苦笑了一下。
“真有意思。”他低聲說,聲音在空蕩蕩的暗房裡迴響,沒有人回答。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的「站內信」功能已經優化, 我們可以及時收到並回復您的訊息, 請到使用者中心 - 「站內信」 頁麵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