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兒站在宮道上,陽光照在他身上,他卻感覺不到暖意。
他回過頭,看了一眼漱芳齋的方向。那是他和翎哥哥的家,可現在翎哥哥不在那裡。翎哥哥在死牢裡,脖子上套過繩子,差點就死了。
他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疼。可這疼,比不上心裡那團火燒得厲害。
怎麼救?
他沒有兵權,沒有勢力,沒有可以在皇帝麵前說得上話的人。那些皇子們身邊有成群的護衛、幕僚、母族勢力。他什麼都沒有。
唯一有的,是皇子這個身份。
可這個身份,在那些人眼裡,什麼都不是。
他不能硬來。硬來隻會把自己也搭進去。
他要想一個辦法。一個讓那些人不敢再動翎哥哥的辦法。
翎哥哥教過他很多東西。讀書寫字,人情世故,人心算計。那些東西,平時藏在腦子裡,現在一件一件翻出來,像過篩子一樣過。
他想起李翎很久以前說過的一句話。
“在這宮裡,讓人敬你,不如讓人怕你。可讓人怕你,不如讓皇帝覺得,你是他的人。”
讓皇帝覺得,他是皇帝的人。
可那些人現在有恃無恐。太監擅闖妃嬪寢宮,這是死罪。就算皇帝知道是陷害,也不能明著護著。
那如果,事情鬧得更大呢?
大到皇帝不得不查呢?
大到那些人自己先亂了陣腳呢?
元兒的眼睛慢慢亮起來。
他摸了摸胸口,那個荷包還在,貼肉放著。母妃留給他的東西,他一直隨身帶著。那枚玉墜他拿出來了,可裡麵的信,他一直沒有讀過。
不是不想讀,是不敢。怕讀了之後,就再也回不去了。
可現在,為了救李翎,他必須讀了。
深吸一口氣,他把那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抽出來。紙已經泛黃了,摺痕的地方都快磨破。
慢慢展開。
母妃的字跡很秀氣,一筆一劃,寫得認認真真。
“吾兒元兒親啟——”
他一個字一個字往下看。
看著看著,他的眼眶紅了。
可他沒哭。
他把信摺好,放回荷包裡,貼身收著。
然後他站起來,推開門,走了出去。
他知道該去找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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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夫子住在學堂後麵的小院裡,不大,但清靜。元兒到的時候,他正坐在窗前看書。
看到元兒進來,周夫子有些意外。他放下書,站起來。
“七殿下?這個時候怎麼來了?”
元兒站在他麵前,沒有說話。
周夫子看著他的臉色,心裡咯噔一下。那孩子站在那兒,腰背挺得筆直,眼睛卻紅紅的。可他沒有哭,一滴淚都沒有。就那麼站著,看著他。
“出什麼事了?”周夫子走過來,眉頭微微皺起。
元兒還是不說話。
他隻是伸出手,把那枚玉墜放在周夫子麵前。
周夫子低頭一看,愣住了。
那玉墜是白玉的,雕著一朵蘭花。玉質溫潤,雕工精細,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他見過這枚玉墜。
很多年前,那個姓陳的女子來找過他,手裡拿著的,就是這枚玉墜。
“夫子,”她問,“您知道這玉墜上的蘭花,是什麼來歷嗎?”
他當時說不知道。
後來沒多久,她就死了。
周夫子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孩子。
這孩子站在那兒,眼睛紅紅的,可一滴淚都沒有。就那麼看著他,像是在等什麼。
“這是你母妃留給你的?”他問,聲音有些乾澀。
元兒點點頭。
周夫子沉默了。
他看著那枚玉墜,又看看這孩子,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七殿下,”他問,“你來找老夫,是有什麼事?”
元兒看著他,慢慢說:
“夫子,我想請您幫一個忙。”
周夫子等著。
元兒說:
“請您幫我傳一句話出去。”
“什麼話?”
“就說,我母妃當年留下的東西,我已經找到了。”
周夫子愣住了。
他看著那枚玉墜,又看看元兒,忽然明白了什麼。
“殿下,”他壓低聲音,“你可知道,這句話傳出去,會有什麼後果?”
元兒看著他。
“我知道。”
周夫子說:“那些藏在暗處的人,可能會狗急跳牆。”
元兒說:“那就讓他們跳。”
周夫子說:“你可能會把自己置於險境。”
元兒說:“我不怕。”
他看著周夫子的眼睛,一字一句:
“夫子,我母妃在信裡寫過一句話。她說,不管遇到什麼事,都要活下去。活下去,就有希望。”
“我現在要活下去。可我要的不是我一個人活下去。我要翎哥哥也活下去。”
“那些人想殺他。因為他是我的人。”
“他們以為殺了他,我就沒有依靠了。可他們不知道,殺了他,我才會變成另一個人。”
他頓了頓。
“夫子,您教過我,事有輕重緩急。現在對我來說,最重要的不是我自己活。是讓他活。”
“他活,我才活。”
周夫子看著眼前這個孩子,久久說不出話。
他教了這麼多年書,見過那麼多皇子。聰明的,笨的,忠厚的,姦猾的,什麼樣的都有。
可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這種年紀能說出這種話。
他點了點頭。
“好。”
元兒看著他。
周夫子把那枚玉墜還給他。
“話,老夫幫你傳。可你記住——”他看著元兒的眼睛,一字一句,“不管做什麼事,都要先護住自己。你還小,來日方長。別把自己折進去。”
元兒接過玉墜,握在手心裡。
“多謝夫子。”
他轉身,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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