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之後,宮裡的事情漸漸多了起來。
天氣轉涼,樹葉開始變黃。漱芳齋院子裡那棵老槐樹,每天都會落下一層葉子。
元兒喜歡蹲在樹下,看那些葉子一片一片飄下來,有時候會撿幾片好看的,夾在書裡當書籤。
李翎站在屋簷下,看著他。
元兒個子又長高了一點,眉眼也長開了些,可蹲在那裡撿葉子的樣子,還和幾年前一樣,像個沒長大的孩子。
可李翎知道,他已經不是孩子了。
這半年來,元兒學會了更多東西。在學堂裡,他依舊穩穩地考第一。
在周夫子麵前,他依舊謙遜有禮。在其他皇子麵前,他依舊不爭不搶。
可他的眼睛,越來越深了。
有時候李翎看著他,會覺得那不像這個年紀該有的眼睛。
那是好事,也是壞事。
好的是,他學會了在這宮裡活下去的本事。壞的是,他再也不會像從前那樣,什麼都不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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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傍晚,李翎收到一封信。
信是從門縫塞進去的,沒有署名,沒有落款。隻有一行字:
“今夜子時,禦花園假山後,有人要見你。有關七殿下安危,獨自前來。”
李翎看著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他把信燒了。
元兒從屋裡出來,看到他站在院子裡,問:
“翎哥哥,怎麼了?”
李翎轉過頭,看著他。
“沒事。”他說。
元兒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
他隻是走過來,拉住他的袖子。
“飯好了。”
李翎點點頭,跟著他進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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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裡,元兒睡著了。
李翎坐在床邊,看著窗外。
月亮還沒出來,天很黑。
他在想那封信。
“有關七殿下安危。”
這幾個字,讓他心裡像壓了一塊石頭。
他知道這可能是陷阱。可能是調虎離山,可能是引他入甕,可能是無數種可能。
可萬一是真的呢?
萬一是那人又出手了,萬一元兒真的有什麼危險,萬一他不去,就錯過了什麼……
他坐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給元兒掖了掖被角,轉身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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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花園的假山後麵,很黑。
李翎站在那裡,等著。
四周靜悄悄的,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一個人影從暗處走出來。
那人穿著黑衣,蒙著臉,看不清是誰。
“李公公。”那人開口,聲音沙啞。
李翎看著他。
“七殿下最近,很風光。”
李翎沒有說話。
那人繼續說:“太風光了,不是好事。”
李翎說:“你想說什麼?”
那人往前走了一步。
“有人讓我帶句話——離七殿下遠點,你在他身邊,隻會害了他。”
李翎看著他。
那人的眼睛在黑暗中閃著光。
“你一個太監,有什麼本事護著他?這次是下毒,下次是什麼?你能擋幾次?”
李翎的手慢慢攥緊。
那人說:“識相的,自己走。我可以給你一筆銀子,夠你下半輩子吃喝不愁。不走……”
他頓了頓,“你活不過這個月。”
李翎沒有說話,隻是盯著那人的眼睛。
那人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往後退了一步。
“你看什麼?”
李翎說:“看你想怎麼殺我。”
那人的臉色變了,知道自己藏不住了,於是猛地抽出一把短刀,朝李翎刺來。
李翎早有準備,側身一讓,手指點向那人的手腕。
“噹啷”一聲,短刀落地。
那人捂著被點中的手腕,往後退了幾步。
李翎沒有追,隻是站在那裡,看著他。
那人咬了咬牙,又撲上來。
這一次,他更快,更狠。
可李翎更快,迎上去,手指點向那人的胸口。
“嗤”的一聲,真氣透體而入。
那人一口血噴出來,倒在地上,抽搐了兩下,九不動了。
李翎蹲下來,扯下他的蒙麵。
是一張陌生的臉,他不認識。
翻了一遍那人的衣服,什麼都沒找到。
又是死士。
他站起來,看著那具屍體,忽然覺得有些不對。
太順利了。
這人武功一般,看起來像是來送死的。
他來這裡,是為了什麼?
李翎轉身要走。
可就在這時,遠處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有人來了。
很多人。
火光也亮了起來。
李翎站在原地,看著那些人越來越近。
為首的是一個太監,他不認識。可那人身後跟著的,是幾個侍衛,還有一個是二皇子身邊的親信。
那太監走過來,看到地上的屍體,又看看李翎,臉色變了。
“李公公,”他說,“這是怎麼回事?”
李翎沒有說話。
那太監蹲下來,看了看那具屍體。
然後他站起來,看著李翎,目光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這是二殿下身邊的人。”他說,“李公公殺了他,總得有個說法。”
李翎的心往下沉了沉。
二殿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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