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兒的身體一天天好起來。
第七天,他已經能在院子裡跑跳了。第八天,他纏著李翎要吃紅燒肉。第九天,他的臉色終於恢復了正常的紅潤。
李翎看著他活蹦亂跳的樣子,心裡那塊石頭纔算真正落了地。
可他沒忘前兩天的事。
每天晚上,元兒睡著之後,他都會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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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天夜裡,他又去了東廠。
這一次,他沒在外麵蹲著,而是摸進去了。
純陽訣練到第六層,他的五感比以前敏銳得多。
黑暗裡視物如常,腳步輕得像貓。他順著牆根摸進去,躲過幾波巡邏,找到了那個老人的住處。
一間不大的屋子,窗戶透著光。
他貼在窗下,聽著裡麵的動靜。
有人說話。
“……那件事,辦得怎麼樣了?”
“人沒了。嚼舌了。”
“查到他了?”
“沒有。那太監精得很,到處打聽,可什麼也打聽不出來。”
“那就好。記住,不管誰問,都不知道。”
“是。”
腳步聲響起,有人要出來。
李翎悄無聲息地退到暗處。
門開了,一個人走出來。正是那天他看到的老者。
老者走遠,李翎才從暗處出來。
他看著那間屋子,記住了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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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天夜裡,他去了禦膳房劉師傅的家。
劉師傅住在宮外,李翎出不去。他隻能從劉師傅的徒弟那裡打聽。
那小徒弟膽小,被李翎一問,就什麼都說了。
“那天的點心,是我師傅做的。可做的時候……有個雜役進來幫忙燒火。”
“什麼雜役?”
“不認得。說是新來的,就幫了一天,後來再沒見過。”
李翎的心跳快了一拍。
“那人長什麼樣?”
小徒弟想了想:“瘦瘦小小的,臉白,話少。別的……別的想不起來了。”
李翎又問:“他碰過那些點心嗎?”
小徒弟說:“燒火的地方離案板遠,碰不著。不過……不過他中途出去過一趟,回來的時候,袖子好像濕了一塊。”
袖子濕了。
李翎的腦海裡閃過一個畫麵。
那人趁人不注意,在袖子裡藏了什麼東西。借著出去的機會,把那東西浸了毒。然後回來,借著走動,把那毒沾到……
沾到哪兒?
他想起元兒說過,那天吃的那塊點心,是放在最上麵的。
如果是這樣,那人隻需要在端盤的時候,用袖子輕輕擦過最上麵那塊,就夠了。
李翎的拳頭慢慢攥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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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天夜裡,他找到了那個送食盒的小太監。
小太監叫小貴子,才十四歲,膽小得很。被李翎堵在角落裡,嚇得臉都白了。
“李公公,我……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李翎蹲下來,看著他的眼睛。
“那天送點心的路上,有沒有遇到什麼人?”
小貴子愣了愣,想了半天。
“好像……好像有個人問過我路。”
李翎心裡一動。
“什麼人?”
“一個……一個雜役。瘦瘦小小的,臉很白。問我禦膳房怎麼走。”
“你告訴他了?”
“告訴了。他就走了。”
李翎盯著他。
“後來呢?”
“後來……後來我就送點心了。沒再見過他。”
李翎沉默了一會兒。
“好。”他站起來,“今天的事,不要告訴任何人。”
小貴子拚命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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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天夜裡,李翎又去了東廠。
這一次,他直接摸進了那間屋子。
屋裡沒人。他翻箱倒櫃,找了一圈。
什麼也沒有,乾淨得像從來沒人住過。
他站在那裡,看著空蕩蕩的屋子,心裡忽然湧起一股涼意。
那人知道他會來,所以提前清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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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天,元兒終於忍不住了。
夜裡李翎要出門的時候,他一把拉住他的袖子。
“翎哥哥,你又出去。”
李翎回頭看他。
月光下,那孩子的眼睛亮亮的,帶著一點委屈。
“你每天晚上都出去,”元兒說,“我都知道。”
李翎沉默了一會兒。
“我很快回來。”
元兒不鬆手。
“你去查那個人對不對?”
李翎沒有說話。
元兒看著他,忽然說:“翎哥哥,我不怕。”
李翎愣了一下。
元兒說:“那天我差點死了,可我活過來了。是你救的我。我不怕。”
他看著李翎的眼睛,一字一句:
“可我怕你出事。”
李翎看著那張小臉,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蹲下來,看著元兒的眼睛,語氣極為堅定。
“我不會出事。”
元兒不信。
李翎說:“我答應你。”
元兒看了他很久,然後慢慢鬆開手。
“翎哥哥,天亮之前你一定要回來。”
李翎點點頭。
他站起來,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
那孩子站在月光下,小小的身影,一動不動地看著他。
他收回目光,消失在夜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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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天夜裡,李翎找到了那個人。
不是那個老人,是那個瘦小的雜役。
他在禦膳房附近蹲了三天,終於看到一個可疑的身影。
那人換了一身衣裳,可走路的樣子沒變。瘦小,輕快,像一隻夜行的貓。
李翎跟上去。
那人走得很慢,時不時回頭看。可李翎藏得很好,他什麼也沒發現。
最後,那人進了一間偏僻的小屋。
李翎等了一會兒,確定周圍沒人,才摸過去。
窗戶透著一絲光。
他貼在窗下,聽到裡麵傳來低低的咳嗽聲。
然後是一個蒼老的聲音:
“回來了?”
“嗯。”
“這幾天別出去了。那太監還在查。”
“知道。”
“葯還剩多少?”
“不多了。”
“用完就沒了。那人不會再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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