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經深了，李翎沒有睡。
他靠坐在床頭，一隻手搭在元兒背上，輕輕拍著，一隻手枕在腦後，看著窗外的月亮。月光透過窗紙，朦朦朧朧的，落在元兒臉上，把那張小臉照得柔和極了。睡著的樣子安安靜靜的，像個小瓷娃娃，眉眼舒展著，嘴角還微微彎著，不知道在做什麼好夢。
可他睡不著。
那兩個人死了。線索斷了。
今天在大牢裡，他看著那具冰冷的屍體，看著地上那攤已經發黑的血跡，心裡沒有憤怒，沒有惋惜，隻有一種說不清的冷意。那個老太監咬舌的時候，眼睛還盯著他，像是在說：你查不到的。
死了一個太監，折了一個雜役，不過是被扔出來的兩顆棄子。真正的下棋人，還藏在暗處，冷眼看著這一切，等著他露出下一個破綻。
那個人會是誰？
太子？二皇子？還是別的什麼人？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管是誰，都不會善罷甘休。那些人要對付的不是他，是元兒。他隻是擋在他們前麵的那堵牆。隻要牆還在，他們就會一直撞，一直撞，直到撞破為止。
下一次，他們會派誰來？
是更狠的殺手？還是更隱蔽的手段？
他想起今天在牢裡，那個老太監臨死前的眼神。那種眼神他見過，是死士才會有的眼神，不怕疼，不怕死，心裡隻有一個念頭——完成任務，或者死。
這樣的人，很難對付。
更難對付的是藏在後麵的人。
他到現在都不知道那個人是誰。所有的線索都斷了，像是有人故意掐斷的。那個人藏得很深，深到連東廠都查不出來。
李翎的眉頭微微皺起。
懷裡的元兒動了動。
他低下頭，看著那張小小的臉。
元兒在睡夢裡皺了皺眉，像是感覺到了什麼，慢慢睜開眼睛。那雙眼睛在月光下朦朦朧朧的，帶著剛睡醒的迷糊。
“翎哥哥？”他小聲喊，聲音軟軟的，糯糯的，“你怎麼還不睡？”
李翎看著他，沒說話。
元兒眨眨眼睛，慢慢清醒了些。他撐起身子，湊近看了看李翎的臉，眉頭微微皺起來。
“你又在想事。”
李翎愣了一下。
元兒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臉。那小手溫溫的，軟軟的，貼在他臉上，像是在安慰什麼。
“是不是那些事？”元兒問，“那些死了的人？”
李翎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元兒看著他，那雙眼睛在月光下亮亮的，裡麵有心疼，有擔心，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他沒有再問，隻是把臉埋進李翎懷裡，兩隻小手把他抱得緊緊的。
“翎哥哥。”他悶悶地喊。
李翎“嗯”了一聲。
元兒說：
“不管發生什麼，我都在你身邊。”
李翎的身體微微一僵。
元兒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月光照在那張小臉上，那眼睛亮得驚人，裡麵有光。
“那些壞人，不管是誰，不管來多少，我都跟你一起扛。”
他一字一句說：
“你別一個人扛。”
李翎看著他，一時說不出話來。
這孩子，什麼都知道。知道他這幾天在忙什麼，知道那些死了的人，知道他心裡壓著事。
可他從來不問，隻是一味地相信。
“知道了。”李翎說。
元兒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比什麼都好看。
他把臉埋回李翎懷裡，悶悶地說：
“有事就跟我說。別一個人憋著。”
李翎沒有說話。
他隻是輕輕拍著元兒的背。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
“睡吧。”
元兒“嗯”了一聲，閉上眼睛。
很快，呼吸就平穩下來。
李翎看著窗外那輪月亮，想著剛才元兒說的那些話。
“我都在你身邊。”
“跟你一起扛。”
他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不是感動。
是別的。
李翎看著他的臉，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
可他知道，從今往後，不管那個人是誰，不管他派誰來，他都不怕了。
因為有人在等他。
有人在身邊陪著他。
有人跟他說，你別一個人扛。
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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