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翎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麼快。
純陽訣練到第四層的時候，他感覺到了變化。
不是那種循序漸進的改變，是突如其來的。
那天夜裡，他像往常一樣運轉真氣。那股熱流從丹田升起，順著經脈緩緩上行，比平時更暖，也更穩。衝到後腰時，忽然微微一頓。
緊接著，有什麼東西在身體裡輕輕舒展。
不是疼，是一種久違的、踏實的感覺。像是一直被壓抑的某處，終於掙脫了束縛。
熱流緩緩歸於丹田，周身都暖了起來。
李翎低頭，怔了片刻。
他的身體，正在一點點恢復成原本該有的樣子。
很小，隻是剛剛開始，和常人相去甚遠。
但確確實實，在好轉。
他靜靜坐了許久，腦中一片空白。
許久，才輕輕吐出一口氣。
當年凈身房的痛楚，他以為這輩子都要帶著殘缺活下去。穿越之後，他接受了自己的身份，接受了深宮求生，接受了這一生都隻能以這樣的模樣度日。
可現在，一切都在慢慢變好。
不算完全復原，卻已是新生。
窗外月色清朗，靜靜灑在他身上。李翎看著自己的雙手，想起過往種種——凈身房的疼，雜役處的苦，冷宮裡的寒。
都過去了。
從今往後，他不一樣了。
他躺回床上，閉著眼，卻毫無睡意。
不是不安，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那股暖意仍在經脈中緩緩流淌，周身都透著安穩。他依著純陽訣的心法，將熱氣收歸丹田，氣息愈發平和。
他輕輕翻身，看向身旁熟睡的孩子。
元兒睡得安穩，抱著他的手臂，小臉埋在他肩頭，呼吸輕淺。
李翎望著他，心中一時百味雜陳。
這孩子什麼都不知道。
不知道他方纔經歷了什麼，不知道他身體的變化，更不知道他此刻心中翻湧的情緒。
他隻知道，翎哥哥一直在。
李翎伸出手，輕輕揉了揉那柔軟的頭髮。
元兒嘟囔一聲，往他懷裡蹭了蹭，又沉沉睡去。
李翎收回手，望向漆黑的屋頂。
明日，一切依舊。
他還是冷宮裡那個安靜的人，還是元兒依賴的翎哥哥。
隻是他心裡清楚，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第二天清晨，李翎是被懷裡的動靜弄醒的。
元兒在他懷中輕輕動著，像是睡得不安穩。李翎睜開眼，正對上那雙剛睡醒、還帶著迷糊的眼睛。
那件事還是被元兒發現了。
“元兒，別怕。”
元兒悶悶地“嗯”了一聲，“翎哥哥，太監不是....”
李翎一時不知如何解釋，隻淡淡道：“練功練的。”
元兒愣了一下：“練功？是……是那本書嗎？”
李翎點頭。
元兒望著他的眼睛，忽然伸出小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臉頰。
“疼嗎？”
李翎輕聲道：“不疼。”
元兒安靜看了他一會兒，又慢慢縮回他懷裡，將臉埋在他胸口。
片刻後，悶悶的聲音傳來：
“那就好。”
李翎低頭，看著懷裡那顆小腦袋。
這孩子什麼都沒多問。不問為何會這樣，不問以後會如何，不問他究竟是什麼身份。
他隻問疼不疼。
隻要他說不疼，他便安心。
李翎心中輕輕一動。
他伸出手，又揉了揉那頭髮。
元兒舒服地動了動，像隻被順了毛的小貓。
兩人依舊躺著，誰也沒有急著起身。
陽光越來越亮，滿室溫暖。
從那天起，元兒再也沒有提過這件事。
洗澡時，他依舊乖乖讓李翎幫忙，眼神乾淨，不多看，也不多問。
睡覺時，還是抱著他的手臂，把臉埋在他懷裡。
隻是偶爾，會悄悄睜開眼，看一眼李翎。
目光輕輕的，很快又閉上，彷彿什麼都沒發生。
李翎心知肚明，卻也不點破。
日子，還是那樣平靜地過著。
隻是每次練功時，他會想得更遠一些。
這具身體，正在一點點恢復。
他不知道未來會走向何方。
但至少現在，這樣就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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