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翎跪在人群最後麵,頭深深低著,誰也看不見他的臉。
可他嘴角的弧度,卻止不住地上揚。
成了。
他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站在禦案前,看著他不卑不亢地應對那些刁難,看著他在皇帝的目光下坦然地告狀,看著他說出那些話時恰到好處的語氣。
這效果比他預想的還要好。
他教了那孩子該說什麼,教了他該怎麼答,教了他什麼場合說什麼話。可他沒教他那些眼神,沒教他那些停頓,沒教他那種讓人看不透的坦然。
那是天生的。
這孩子,天生就該站在這種地方。
李翎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但又很快壓下去。
現在還不是笑的時候。
皇帝的目光從他身上掃,—隻是隨意一掃,沒有停留。他還跪在後麵,和所有不起眼的太監一樣,低著頭,一動不動。
沒人會注意到他。
沒人知道,今天這一切,都是這個跪在最後麵的小太監一手安排的。
他垂下眼,收斂了所有情緒。
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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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宴還在繼續,但元兒的使命已經完成了。
皇帝讓他退下,他就乖乖退下,走到一旁站著,不聲不響,不爭不搶。
那些之前嘲笑他的人,現在看他的眼神都變了。有忌憚,有好奇,有掂量。但沒有人再敢說風涼話。
元兒站在那裡,目不斜視。
他知道那些人看他。但他不看他們。
他隻是在心裡想著翎哥哥說的那些話。
“說完該說的,就退到一邊。別多話,別多事,別得意。”
“你越低調,他們越拿不準。”
“讓皇帝記住你,就夠了。剩下的,慢慢來。”
他都照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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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宴終於結束。
皇帝起身離開,眾人跪送。等那明黃的背影消失在殿門後,殿內的氣氛才慢慢鬆弛下來。
有人開始離開,有人還在交頭接耳,有人偷偷往元兒這邊看。
元兒沒有動。
他在等。
等了一會兒,大總管走過來,臉上帶著那種讓人捉摸不透的笑。
“七殿下,”他說,“皇上有旨,冷宮那邊該有的份例,往後每月照發。伺候的人手,也會重新安排。殿下先回去歇著,過幾日再議。”
元兒點點頭:“多謝公公。”
大總管又笑了笑,走了。
元兒站在那裡,看著他的背影。
份例照發。人手重新安排。過幾日再議。
別的,什麼都沒有。
沒有封賞,沒有恩典,沒有挪宮,什麼都沒有。
他還是那個冷宮裡的七皇子。
隻是從今往後,不會有人再剋扣他的份例了。
僅此而已。
元兒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他忽然想起李翎昨晚說過的話:
“明天之後,皇帝可能會給你一點好處,也可能什麼都不給。如果什麼都不給,別失望。”
“為什麼?”
“因為那是試探。他想看看你會不會鬧,會不會爭,會不會露出馬腳。你要做的,就是什麼都不鬧,什麼都不爭,老老實實回冷宮,該幹什麼幹什麼。”
“那……那萬一他真的什麼都不給呢?”
李翎看著他,說:“那更好。”
“更好?”
“說明他在意你了。不在意的人,他連試都懶得試。”
元兒當時不太懂。
現在他有點懂了。
父皇今天替他出了氣,讓那些欺負他的人付出代價。可他什麼也沒賞他,什麼也沒給他,隻是讓他回去等著。
這是在試他。
看他會不會得意忘形,看他會不會趁機要東西,看他是不是真的像今天表現出來的那樣——不爭不搶,隻求常來看看。
元兒抬起頭,嘴角微微彎了彎。
他想起李翎說的最後一句話:
“你隻要乖乖回去,老老實實等著,你就贏了。”
他轉身往外走。
人群後麵,李翎已經不見了。
他知道,那個人會在冷宮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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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兒一路走回冷宮。
天已經快黑了,夕陽把長長的宮道染成金色。他走得很慢,膝蓋還在疼,但他不在意。
他在想今天的事。
那麼多的人,那麼多的目光,那麼多的刁難,他都一一接住了。
不是因為他有多厲害,是因為翎哥哥提前告訴了他每一步。
“會有人笑你。”
“會有人說你不吉利。”
“會有人問你這傷怎麼來的。”
“皇帝會問你那些話是誰教的。”
“皇帝可能會問你想要什麼。”
全說對了。
每一個問題,每一句刁難,每一個眼神都被那個人提前算到了。
他怎麼做到的?
元兒想不明白。
但他知道,那個人很厲害。比他見過的所有人都厲害。
這樣的人,為什麼會待在冷宮裡伺候他?
冷宮的門出現在前麵。
元兒加快腳步,一瘸一拐地走過去。
推開門,院子裡空空蕩蕩的。
他往偏殿走。
李翎早已回來了,正坐在門口,借著最後一點天光,在縫那件沒做完的小衣裳。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
四目相對。
元兒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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