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父皇,兒臣這傷,是被人打的。”
元兒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落進每個人耳裡。
殿內瞬間安靜得可怕,所有人都在這一刻愣住了。
被人打的?
打皇子?
皇帝的目光沉了沉。
他沒有說話,隻是看著元兒。
元兒站在那裡,背挺得筆直。那雙大眼睛裡沒有淚,沒有怯,隻有一種說不清的……坦蕩。
他想起昨夜,李翎說:
“明天,如果有人問你這傷,你就說實話。不用怕,不用躲。那是他們做的事,不是你做的事。該怕的,是他們。”
“可萬一……”他當時還有些猶豫,“萬一父皇不信呢?”
李翎看著他,說:“他會信的。”
“為什麼?”
“因為那不是信不信你的事,”李翎的目光很深,“那是他的權威被冒犯的事。有人動他的兒子,不管這個兒子他認不認,那都是動他的人。皇帝最不能忍的,就是這個。”
現在,他看著父皇的眼睛,知道李翎又說對了。
那眼睛裡沒有憤怒,隻有一種讓人看不懂的深沉。
“誰打的?”皇帝問。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人都能聽出那語氣裡的東西。
元兒深吸一口氣,把那些名字一個一個說出來。
“內務府的孫公公。東廠的人。還有幾個……兒臣不認識。”
他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楚:
“父皇生辰前半個月,有人把翎……把伺候兒臣的太監借調去東廠。那之後,每天都有人來冷宮。翻牆,砸門,扔石頭。兒臣躲起來,他們就搜。搜到了,就打。”
他頓了頓,撩起自己的袖子。
那截細細的手臂上,青一塊紫一塊,新舊傷痕交錯,觸目驚心。
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皇帝的目光落在那手臂上,瞳孔微微收縮。
元兒又把褲腿往上拉了拉,露出膝蓋上的傷口。那塊布已經洇出了新的血跡,傷口顯然沒好利索。
“這是最後一次。兒臣沒躲開,被人從柴房後麵揪出來,摔在地上。”
他說得很平靜,像在說別人的事。
可越是這樣,越讓人覺得心驚。
一個七歲的孩子,被人打成這樣,還這麼平靜地站在這裡,一件一件地說出來。
這得被打過多少次,才能養成這樣的習慣?
殿內有人開始不安了。
德妃的臉色變了變,往後退了半步。三公主不敢再看元兒,低下頭去。麗妃手裡的扇子早就停了,攥得緊緊的。
皇帝沒有說話。
他就那麼坐著,看著元兒,看著那些傷。
殿內的氣氛越來越壓抑。
有人想說話,但張了張嘴,又閉上了。這個時候,誰開口誰倒黴。
終於,皇帝開口了。
“內務府。”他念出這三個字,語氣平淡得像在念菜名。
可旁邊的大總管臉色已經白了。
“東廠。”皇帝又念出一個。
那個之前威脅過李翎的中年太監如果在這裡,大概已經腿軟了。
皇帝的目光掃過殿內。
那些剛才笑過的人,現在一個個低著頭,恨不得把自己縮排地縫裡。那些剛才說風涼話的人,現在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朕的兒子,”皇帝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釘進人心裡,“在朕的宮裡,被人打成這樣。”
他頓了頓。
“朕怎麼不知道?”
沒有人敢回答。
元兒站在那裡,看著這一幕。
他想起昨夜,李翎說:
“明天你把話說完,就不用再開口了。後麵的事,不是你的事了。”
“那是什麼事?”
“是皇帝的事。”李翎說,“你記住,那些人對付你,不是因為恨你,是因為不在乎你。可他們忘了,不在乎你,就是不在乎皇帝。這口氣,皇帝咽不下去。”
現在,他知道那是什麼意思了。
他的父皇生氣了。
不是因為他,是因為那些人的膽子。
因為有人敢動皇帝的東西,哪怕這東西他一直扔在角落裡落灰。
元兒忽然想起李翎說過的一句話:
“在這宮裡,讓人敬你,不如讓人怕你。可讓人怕你,不如讓皇帝覺得,你是他的人。”
現在,他就是“皇帝的人”了。
至少這一刻是。
皇帝的目光又落回他身上。
“你那個太監,”他說,“叫什麼?”
元兒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起昨夜,李翎說:
“明天如果皇帝問起我,你一個字都不要提。”
“為什麼?”
“因為你是皇子,我是奴才。你今天所有的光,都得是自己發出來的。不能讓人說是奴才教的,不能讓人說你背後有人。懂嗎?”
他當時不太懂,但記住了。
現在,他看著父皇的眼睛,把那些話從腦子裡趕出去。
“回父皇,”他說,聲音平穩,“兒臣不知道。”
皇帝挑了挑眉。
“不知道?”
“兒臣隻叫他……叫他公公。”元兒說,“冷宮裡沒人來,就他一個。兒臣叫他什麼,他就應什麼。兒臣沒問過他的名字。”
這話半真半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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