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李翎不便親自出麵。
那些從慈幼局挑來的孩子、隱秘的訓練據點、安插進各處的眼線,樁樁件件都不能經他的手。
他是司禮監掌印太監,是皇帝身邊的人,一舉一動都被人盯著。若親自去做這些事,等於把自己暴露在所有人麵前。
所以他需要一個中間人。小順子是最合適的人選。
李翎把計劃拆成無數個碎片,每個碎片交給不同的人去辦。
小順子負責把這些碎片拚起來:今天去東城送一封信,明天去西城取一個迴音,後天去城南看一批孩子的進度。
每一次都是單獨的任務,小順子自己也不知道全貌,隻知道該去哪裡、該做什麼。
那些孩子被安置在京郊幾處不起眼的莊子裡,對外隻說是收留的孤兒,做粗使雜役的。
教他們識字的是李翎從翰林院找來的一個不得誌的老窮酸,教他們武藝的是錦衣衛裡退下來的一個老旗官。
人進去了,訊息傳回來了,一切都在悄無聲息地進行著。
李翎每天照常去司禮監批摺子,照常去乾清宮伺候皇帝,照常在回漱芳齋的路上經過禦花園,在那棵老槐樹下站一會兒。和以前一模一樣。
那些盯著他的人,盯了幾個月,什麼都沒發現。
“李公公還是那樣。”他們說,“天天幾個地方來迴轉,什麼都沒做。”
上麵的人信了。
畢竟一年了,什麼都沒發生。
還能有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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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太子府那邊,安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太子每天上朝、讀書、見人,和平時一樣。沈玉清偶爾出門買書,偶爾在府裡待著,從不惹事。
一切都很好。好得像畫出來的。
可李翎知道,這畫下麵藏著的東西,比任何人想象的都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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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李翎正在司禮監批摺子,忽然有人來報——二皇子來了。
他手裡的筆頓了頓。二皇子來幹什麼?
他放下筆,走出去。
院子裡,二皇子站在那裡,穿著一身玄色的常服,臉上帶著笑。那笑容和以前不一樣了,沒有了張揚,沒有了倨傲,隻有一種讓人看不清的東西。
“李公公。”二皇子先開口。
李翎行了個禮。“二殿下。”
二皇子看著他,目光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像是在估量一件東西值多少銀子。
“李公公,本王想和你談談。”
李翎沉默了一瞬。“殿下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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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進了偏殿,屏退左右。
二皇子在椅子上坐下,往椅背上一靠,手指輕輕敲著扶手,發出細微的篤篤聲。
李翎站著。
二皇子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李公公坐吧。這兒沒外人。”
李翎沒有坐。
二皇子也不在意,慢慢開口:“李公公,本王今天來,是想和你合作。”
李翎的眼睛微微動了動。“合作?”
“對。合作。”二皇子看著他,目光坦然得有些刻意,“本王早就看不慣太子了。他平庸,懦弱,沒有主見。讓他當太子,是害了這江山。”
他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握放在膝上,目光直視李翎。
“可本王不一樣。本王有母妃支援,有朝臣擁護,有本事有膽量。本王纔是最適合坐那個位置的人。”
他看著李翎的眼睛,一字一句說:“李公公,你和本王合作,將來本王登基,你就是第一功臣。”
最後四個字,他咬得很重。
李翎沉默了很久。偏殿裡安靜得能聽見燭花爆開的聲音。二皇子的手指又敲起了扶手,篤,篤,篤,不緊不慢。
終於,李翎開口了。“殿下想要奴才做什麼?”
二皇子笑了,那笑容裡有一種誌在必得的東西。“很簡單。你隻需要在合適的時候,替本王說幾句話。你在父皇身邊,說一句話,比那些大臣說一百句都管用。”
李翎沒有說話,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可腦子裡念頭轉得飛快。
二皇子等了一會兒,見他不開口,又笑了笑。“李公公,本王不是空手來的。”
他從袖子裡拿出一塊玉佩放在桌上。羊脂白玉,一看就價值連城。
“這是本王的一點心意。李公公收下,咱們就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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