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深了。
漱芳齋的屋裡沒有點燈,隻有月光從窗戶透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淡淡的銀白。窗外的老槐樹沙沙地響,像是在說什麼悄悄話。
元兒窩在李翎懷裡,小小的一團,手抓著他的衣裳,像往常一樣。
可今晚,他沒有像往常那樣安靜地睡著。
他動了動。
從李翎懷裡鑽出來,往下挪了挪。動作很輕,像一隻貓在尋找最舒服的位置。
李翎低頭看著他。
月光下,那顆小腦袋慢慢挪到他身旁,然後停下來。
李翎閉上眼睛,靠在床頭。他能感覺到元兒貼得很近,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溫柔。
他伸出手,輕輕落在元兒的發頂。那頭髮軟軟的,帶著一點溫熱。
“元兒。”他開口,聲音有些低。
元兒沒有抬頭,隻是輕輕應了一聲。
李翎說:“今天跟你說說,現在這局勢。”
元兒安靜地待著,像是在聽。
李翎靠在床頭,看著窗外那輪月亮,慢慢開口。
“如今奪嫡有希望的,一共三個人。”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很尋常的事。
“太子,二皇子,還有你。”
李翎繼續說:“太子佔據大義。他是嫡長,名正言順。朝中那些老臣,嘴上不說,心裡都向著他。”
他頓了頓。
“可他早晚會被廢。”
他能感覺到元兒微微頓了一下。
李翎伸出手,在他腦袋上輕輕揉了揉。
“不是因為他不聰明,也不是因為他不得寵。是因為他跟前朝餘孽有關係。”
李翎看著窗外,目光有些遠。
“現在不動他,是因為朝堂不穩。廢太子是大事,牽一髮而動全身。皇上在等,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元兒安安靜靜的,呼吸輕輕的。
李翎繼續說:“二皇子那邊,也有優勢。他母妃得寵,母族勢力大。朝堂上支援他的人,僅次於太子。”
他想了想。
“可他也有問題。他性子急,容易動怒。這樣的人,當不好皇帝。”
“他得罪過很多人,以為自己能擺平。可卻不知道,有些人,得罪了就是一輩子。”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冷意。
他低頭看了元兒一眼。月光下,隻能看到那顆小腦袋,和那一截紅紅的耳朵尖。
他收回目光,繼續說:“還有,他母族勢力太大。外戚專權,是皇上的大忌。二皇子要是登基,他母妃的孃家會把持朝政。到時候,這江山是誰的,還不一定。”
他頓了頓。
“所以皇上不會選他。”
元兒始終安安靜靜的。
李翎的聲音也一直沒停。
“至於三皇子……”
他想了想。
“那個人是個牆頭草。哪邊風大就往哪邊倒,誰得勢就靠誰。今天說東邊好,明天說西邊對,永遠沒有自己的主意。”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淡淡的冷意。
“這種人,看起來誰都不得罪,可實際上,誰都不信他。太平的時候,他能靠左右逢源活得很好。可一旦亂起來——”
他搖了搖頭。
“他活不到最後。”
“牆頭草最大的問題,就是沒有根。風小的時候,兩邊都想拉他。風大的時候,兩邊都想先砍了他。誰也不願意留一個隨時可能倒向對麵的人在身邊。”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
“所以,如果真的要亂,最先被清理掉的,恐怕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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