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翎躺在床上,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著元兒說過的那句話。
“讓他們忠於那個位置,不是忠於坐在上麵的人。”
那句話像一把鑰匙,把他腦子裡那些零散的念頭全部串了起來。天亮的時候,那個計劃終於定了下來。
人從孤兒裡選。七歲到十歲,男女都要。從小培養,讓他們隻知道一個主子——不是某個人,是那張龍椅。
訓練分三步。識字明理,讓他們知道做的事是為了什麼。習武強身,不求絕頂高手,但要能在關鍵時刻自保,能傳遞訊息,能完成任務。最關鍵的是——讓他們知道背叛的代價,也知道忠誠能得到什麼。
安插的地方,他想好了。東廠、錦衣衛、六部、地方衙門,甚至後宮。
每一個重要的地方,都要有眼睛。傳遞訊息用死間之法,單線聯絡,口口相傳,不留文字,不留痕跡。
忠誠的保障是恩威並施——跟著那個位置,什麼都有;背叛那個位置,什麼都沒有,連命都沒有。
他把這些一條一條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反覆推敲,直到覺得萬無一失,才終於閉上眼睛。
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夕陽的餘暉從窗戶照進來,把整間屋子染成一片暖融融的橘紅色。李翎微微側過頭,就看見了趴在床邊的元兒。
那張臉還是那張臉。小小的,白白的,精緻得像用上好的羊脂玉雕出來的。他托著腮,歪著腦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李翎看。幾縷碎發從鬆鬆挽著的髮髻裡垂下來,落在臉側。
看到他睜開眼睛,那雙大眼睛一下子亮了。
“翎哥哥!你醒了!”
李翎看著他。夕陽的光落在他身上,那張臉在光裡美得像畫,眉眼彎彎,睫毛長長,眼尾天生帶著一點紅,在暮色裡顯得格外分明。
李翎看了一會兒,伸出手,在他臉上輕輕摸了摸。
元兒愣住了,大眼睛眨了眨。
“怎麼了?”
李翎沒有說話,隻是看著他,看了很久。那張臉他看過無數遍,明明已經成年了,可還是和十六七歲時一模一樣,歲月好像在他身上停下了腳步。
“想好了。”他終於開口。
元兒眨了眨眼睛。“什麼想好了?”
“那個計劃。”
元兒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往前湊了湊,兩隻手趴在床邊,下巴擱在手背上,仰著臉看李翎。
李翎坐起來,把那些想法一條一條說給他聽。元兒安安靜靜地聽著,一句話也不插,隻是偶爾點點頭。
聽完之後,他想了很久。然後點了點頭。
“好,”他說,“可以。”
他抬起頭,眼睛彎成兩道月牙。“翎哥哥真厲害。”
李翎沒有說話,隻是伸出手,在元兒腦袋上揉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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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元兒忽然說要一起洗澡。
李翎愣了一下。“一起?”
元兒點點頭。“浴桶那麼大,兩個人洗得下。”
他說這話的時候,耳朵尖微微泛著紅,可臉上卻裝出一副坦坦蕩蕩的樣子。可那躲閃的眼神,還是出賣了他。
李翎看著他,點了點頭。
浴桶確實夠大。熱水倒進去,熱氣蒸騰,整個屋子都籠在一片氤氳的水汽裡。
元兒先脫了衣裳。他背對著李翎,動作很快,匆匆爬進浴桶,熱水漫上來,淹到肩膀,隻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脖頸和一雙眼尾泛紅的眼睛。
李翎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才慢慢褪去自己的衣裳,跨進浴桶。
水很熱,漫過身體,舒服得讓人想嘆氣。他坐在元兒對麵,隔著氤氳的水汽看他。
元兒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目光,慢慢抬起頭。四目相對的那一刻,他的臉紅了,紅得像染了胭脂,從臉頰蔓延到耳朵尖,又蔓延到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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