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李翎回到漱芳齋。
屋裏點著燈，元兒坐在桌邊，手裏拿著一本書，眼睛卻一直看著門口。
那本書半天沒翻一頁，他根本看不進去，隻是時不時抬頭往門口瞟一眼，耳朵豎著聽外麵的動靜。
聽到腳步聲，他立刻從凳子上跳下來，連鞋都顧不上穿好，光著腳就往門口跑。跑到一半又停下來，假裝若無其事地走回去坐下，重新把書拿起來。
李翎推門進來的時候，元兒正低著頭看書，裝得很認真的樣子。可他的耳朵尖紅紅的，睫毛一顫一顫的，明顯在偷看。
李翎走過去，在他對麵坐下。
元兒終於忍不住了，把書往桌上一放，抬起頭看著他。那雙眼睛亮亮的，裏麵有擔心也有好奇，小嘴微微嘟著，想開口又怕顯得太著急。
“皇後叫你去幹什麼？”他問，聲音軟軟的，帶著一點故作鎮定的矜持。
李翎看著他那個樣子，心裏軟了一下。
“聊天。”
元兒顯然不信。
“隻是聊天？”
李翎點點頭。
元兒盯著他的臉看了好一會兒，忽然湊近了些，鼻尖都快碰到李翎的下巴了。
“聊什麼？”
李翎忍住笑，一本正經地說：
“聊你。她說你聰明乖巧讀書好。”
元兒眨了眨眼睛，將信將疑。
“就這些？”
李翎點了點頭。
元兒縮回去，雙手抱在胸前，歪著頭看他，眼中帶著一點“你別想騙我”的狡黠。
“翎哥哥騙人，你眼睛在說謊。”
李翎沒有接話。
元兒伸出手，拉住他的袖子，攥得緊緊的，像是怕他跑掉一樣。
“她是不是想讓你去太子那邊？”
李翎的心猛地跳了一下。這孩子，什麼都懂。他看著元兒，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是啊，皇後娘娘想拉攏我。又是許官又是許銀子，說以後太子登基，我就是第一功臣。”
元兒的眼睛一下子瞪得圓圓的，嘴巴微微張開，小手攥得更緊了，指節都泛了白。
“那你怎麼回的？”
“我說不行，我隻有一個主子，就是七皇子殿下。”
元兒剛要鬆一口氣，李翎又補了一句：
“除非……”
元兒急了，整個人從椅子上站起來，上半身探過桌子，臉都快貼到李翎臉上了。
“除非什麼？”
李翎往後退了退，忍著笑說：
“除非皇後娘娘親自色誘，伺候一次我這個太監。”
元兒的臉“唰”地一下紅了，從臉頰一直紅到耳朵尖，又紅到脖子根。
他瞪大眼睛看著李翎，嘴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好半天才擠出一個字：
“你！”
他的聲音又尖又細，像被踩了尾巴的小貓。
他猛地轉過身去，背對著李翎，把後腦勺對著他。兩條胳膊緊緊抱在胸前，身子綳得直直的。
“你怎麼能這樣！我生氣了！”
那聲音又氣又急，還帶著一點委屈，肩膀一聳一聳的，不知道是氣的還是別的什麼。
他的耳朵尖紅得快要滴血，後腦勺的頭髮都炸起來了，像一隻炸毛的小貓。
李翎看著那個氣鼓鼓的背影，知道自己玩笑開過頭了。
他連忙站起來，繞到元兒麵前，蹲下來，仰著臉看他。元兒立刻把臉轉到左邊去，下巴抬得高高的，不看他。
李翎又繞到左邊，元兒又把臉轉到右邊去，鼻子都快翹到天上了。
李翎再繞，元兒再轉。
兩個人就這麼轉了好幾個圈，元兒的腦袋都快轉暈了，可他硬是不肯正眼看李翎一下。
“元兒，我錯了。”李翎道歉，聲音放得又輕又軟。
元兒的嘴巴鼓得更高了，兩邊的腮幫子圓滾滾的，像一隻塞滿了堅果的小倉鼠。他的眼眶紅紅的，睫毛上沾著一點水光，可硬忍著沒掉下來。
“你錯哪兒了？”
李翎想了想，鄭重的說：“我不該拿這種事開玩笑。”
元兒瞪著他，鼻子哼了一聲。
“還有呢？”
李翎又想了想。
“不該說那種話。”
元兒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可他咬著嘴唇，硬撐著不讓它掉下來。
“你知不知道，你說那種話，我有多難過？”
“難道我們經歷了這麼多，就隻是單純的肉體關係嗎？”
他的聲音抖抖的，軟軟的。嘴唇微微哆嗦著，下巴一顫一顫的，整個人看起來又委屈又可憐。
“元兒，我，我錯了。”
李翎心裏發酸，伸出手想去拉他的袖子。元兒“啪”地一下把他的手開啟，力氣不大，聲音卻挺響。
“別碰我。”
李翎又伸過去，又被開啟。再伸，再被開啟。第四次的時候，元兒的手終於沒有推開他，隻是軟軟地搭在他手背上，指尖涼涼的。
李翎握住那隻小手，輕輕地捏了捏。
“是我不好。再也不說了。”
元兒低著頭，看著兩個人握在一起的手，沉默了好一會兒。
“真的？”
李翎舉起另一隻手。
“真的。要是再說，天打雷劈。”
（很後麵的劇情真的會天打雷劈，hhhhh）
元兒連忙把他的手拽下來，兩隻手一起攥著，攥得緊緊的。
“誰讓你發毒誓了？”
他的聲音還帶著鼻音，可那股氣已經消了大半。睫毛上還掛著一點水光，在燭光下亮晶晶的。
李翎笑了。
“那你怎麼才能不生氣？”
元兒把臉別過去，下巴微微抬起來，嘴角卻已經忍不住往上翹了。
“你求我。”
李翎說：
“元兒，我錯了，求你原諒我。”
元兒把臉轉回來一點，斜著眼睛看他。
“不夠誠懇，再求。”
“求你，求你，求你，七皇子殿下，元兒大王，就饒了小的一回吧。”
元兒終於忍不住笑了，“噗嗤”一聲，剛才那點氣全泄了。可他馬上又把臉板起來，隻是嘴角怎麼都壓不下去。
“不夠。”
李翎撓撓頭：“那你說，怎麼才夠？”
元兒歪著頭想了想，忽然湊過來，在他臉上親了一下。很輕，很快。
親完之後他自己倒先紅了臉，把臉埋進李翎懷裏，悶悶地說：
“這還差不多。”
他的身子軟軟的，暖暖的，貼在李翎胸口。兩隻小手抓著他的衣裳，抓得緊緊的。
“以後就算皇後娘娘色誘，你也不準背叛我。”
李翎抱著他，輕輕拍著他的背。
“不會，就算皇後脫光了站我麵前，我也連看都不會看她。”
“別的女人也不行！還有男人也不行！”
“不管誰來了，我都隻是元兒的人。”
元兒在他懷裏蹭了蹭，找了個舒服的姿勢。
“說好了。”
李翎信誓旦旦的保證：“說好了。”
元兒從他懷裏抬起頭，眼睛亮亮的，伸出手，把小拇指翹起來。“那咱們拉鉤。”
“行。”
李翎看著那根細細的小拇指，笑了。他也伸出手，勾住那根小小的指頭。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元兒認真地說，晃了晃兩個人勾在一起的手，然後用力按了一下大拇指，“蓋章。”
他把手縮回去，心滿意足地窩回李翎懷裏。
“這下你跑不掉了。”他悶悶地說，聲音裏帶著笑。
看著元兒這副模樣，李翎的心如奶油一般化開了。
“不跑，我哪也不去，就守著元兒，一輩子都守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