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李翎正在司禮監批摺子。案上的奏摺堆了厚厚一摞,都是各地送上來的,等著他過目、批紅、分類、歸檔。
他手裡的硃筆一刻沒停,一本接一本,批得又快又穩。
旁邊伺候的小太監連大氣都不敢喘,隻敢在他茶盞空了的時候,悄悄續上熱水。
司禮監掌印這個位置,看著風光,可坐上來才知道,每一本摺子都是一塊石頭,壓在身上,沉甸甸的。
“李公公。”門口傳來一個聲音。
李翎手裡的筆頓了頓,墨汁在摺子上洇開一小團。他抬起頭,看到大總管身邊的一個小太監站在門口,臉上帶著那種讓人捉摸不透的笑。
“皇後娘娘有請。”
李翎看著那小太監,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
皇後這個時候召他過去,會有什麼事?
他把筆擱下,站起來,理了理衣裳,動作不緊不慢,和平時一樣。
“走吧。”
他沒有問為什麼,也不需要問。
皇後找他,無非那幾件事。太子,元兒,或者想看看他這顆棋子能不能為自己所用。
他走出司禮監的時候,外麵的陽光正好,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眯了眯眼,腳步沒有猶豫。
以前去坤寧宮,他是冷宮的小太監,伺候一個沒人要的皇子。
皇後看他,像是在看一粒灰塵。
現在再去,他是司禮監掌印,是皇帝麵前的紅人,是東廠的督主。
皇後敢動他嗎?
敢。可動他的代價,得掂量掂量。
這一次,他走得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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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寧宮裡焚著淡淡的香,那香味是皇後慣用的,甜膩膩的,像是要把什麼東西蓋住。
皇後坐在榻上,穿著一身絳紫色的宮裝,髮髻高高挽起,插著一支赤金點翠的鳳釵。看到李翎進來,她抬起頭,嘴角彎了彎。
“李公公來了?坐吧。”
李翎跪下,磕了一個頭。額頭觸地,動作規規矩矩。
“奴才叩見皇後娘娘。”
皇後擺了擺手。
“起來吧,不用那麼多禮。”
李翎站起來,卻沒有坐。他垂手站著,目光落在腳尖前三寸的地方,一動不動。
皇後看著他,笑了笑。
“李公公倒是規矩。”
李翎說:
“奴纔不敢僭越。”
皇後點了點頭,把茶盞放下,靠在椅背上,目光從他臉上慢慢掃過。
“本宮聽說,李公公最近很得皇上看重。”
李翎說:
“奴才隻是盡本分。”
皇後笑了,那笑容溫和,但溫和下麵藏著別的東西。
“本分?你做的那些事,可不是‘本分’兩個字能解釋的。何忠的案子,你辦得漂亮。皇上身邊那些差事,你也做得好。司禮監、東廠、侍衛營,哪一處都少不了你。”
她看著李翎的眼睛,停了停。
“本宮很欣賞你。”
李翎低著頭,沒有說話。
皇後等了一會兒,見他沒反應,也不惱,繼續問:
“李公公是哪兒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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