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天黑時,人陸陸續續趕來,有人扮作當值的宿衛,有人扮作宮中內侍。
張福祿帶來三名桂王府舊人,任子信則帶來張拱極、丁調鼎、劉相、宋宗宰、劉廣銀、宋國柱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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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考中武進士,選拔進錦衣衛,又從天南海北輾轉至廣西,投奔永曆朝廷,非但能力不差,更是身材魁梧,相貌堂堂。
穿著宿衛的紫花布麵甲,更添幾分英武之氣。
「臣等拜見陛下!」
「諸位平身,國家淪喪至此,朕隻能依靠諸位忠臣。」
朱由榔目光一一掃過眾人,直接開門見山將謀劃說出,幾人俱是臉色一變。
「稟皇上,錦衣衛統共隻有四百七十三人,其中有人未必願意為陛下效死。」任子信實話實說。
其他幾人臉上除了驚詫,並無懼怕之色。
朱由榔心中暗讚,見過大場麵的人,就是不一樣。
這些人要麼經歷了甲申國難,要麼經歷了南京城破,心理素質極高。
「這天下隻有一個人叫劉承胤,朕要對付的隻有他一個,而不是讓你們提著刀殺進武岡大營,於萬軍從中取下劉承胤的首級。」
十一人若是拿不下劉承胤一人,朱由榔可以直接捲鋪蓋走人了。
「我們錦衣衛一向為國之利刃,為陛下出生入死,理所當然。」滿臉橫肉的劉廣銀殺氣騰騰。
他是南京鎮撫司的世襲百戶,也是在場幾人中品級最低的,向上爬的意願最為強烈。
而今日所謀之事如果成功,他們這些人就是真正的從龍之臣,皇帝的心腹,前途不可限量。
大明即便衰落成如今的地步,還是有人願意為它赴湯蹈火。
同為南京鎮撫司世襲百戶的宋宗宰附和道:「我等七尺男兒,坐看國家淪喪,血流成河,卻東躲西藏,苟且偷生,實愧對列祖列宗,陛下願意用我等,乃我等之幸。」
任子信看了一眼兩人,又跟張拱極、丁調鼎交換了眼神,「如此大事,馬都督和王公公如何應付?」
這一句話算是問到了關鍵地方。
不怕外賊,就怕內鬼。
朱由榔的任何動靜,不可能瞞過這兩人,如果他們捲進來,事情就棘手多了。
「快刀斬亂麻,朕已經晉封劉承胤為國公、上柱國,明日早朝,便要當眾宣旨,趁此機會,諸位一舉拿下此人!」
這是朱由榔與小白商議好的最佳方案,以快打慢,迅速拿下劉承胤,生米煮成熟飯。
「原來陛下早已胸有成竹。」任子信眼神一亮。
衝鋒陷陣非錦衣衛所長,但若論偵查、緝拿、刺殺,則是他們的強項。
劉承胤在武岡大營中,這件事情的成功機率基本為零,劉承胤入宮,則另當別論。
「我等願為陛下效死!」在場之人全都亢奮起來。
「今日諸位就留在宮中,明日早朝,待劉承胤入宮,便可起事!」
「遵命!」
「臣願以全家性命再保舉一人,得此人之助,陛下定能馬到功成!」錦衣衛總旗張拱極單膝跪地。
「何人?」朱由榔好奇心大起。
張拱極道:「水師總兵魏豹。」
朱由榔雖被眾人擁為皇帝,卻一直被隔絕在權力核心之外。
魏豹這人有些印象,卻知之甚少。
不過自有人出來解惑,任子通道:「原來是他,此人也是南京鎮撫司世襲百戶,弘光帝時便以武技出眾而得以入值內殿,因為直言進諫馬士英、阮大鋮專權而遭廷杖斥退,隆武帝立,任水師總兵。」
馬士英是東林黨魁首,也是弘光朝的權臣。
魏豹身份低微,卻敢直言進諫,這份膽氣便已經超過了尋常人。
南明的實力其實並不弱,永曆朝建立後,弘光朝、隆武朝大大小小的勢力全都轉投了朱由榔。
朱由榔還是永明王時,隆武帝就曾親口說過,「此永明之天下也。永明神宗嫡孫,正統所繫。朕無子,後當屬諸永明。」
即便到了現在的地步,南明的家當依舊不少。
滿清一路屠殺,血淹冇人間,也驚醒了很多有識之士,各路潰退下來的大順軍,從北方逃難而來的明軍,都依附在永曆朝周圍。
這些人大多是不願剃髮為奴之人,胸中還存著一份熱血。
問題在於,冇能將這些勢力捏成一股繩,遂被清軍各個擊破。
魏豹手上還有一支水軍,對朱由榔簡直是意外之喜。
嶺南山重水複,臨近大海,水軍的作用實在太大了,反而滿清的鐵騎受到了重重限製。
這時劉廣銀卻潑了一盆冷水,「今日晌午,馬指揮已將魏鎮台調至三江鎮,扼守水道,隻怕現在已經開拔。」
遠水解不了近渴,朱由榔空歡喜一場,心中卻感覺有些不對。
馬吉翔這個時候調走魏豹,明顯有些不合時宜,武岡三麵環山,赧水繞城而過,自南向北,匯入湖南寶慶府。
而赧水也是湘桂漕運咽喉,劉承胤能以一府之地養活五六萬人馬,正是靠著這條水道。
如今馬吉翔將唯一一支水軍調離此地,便有些詭異了。
中樞之內,王坤掌批紅之權,馬吉翔掌兵權,何騰蛟、堵胤錫、翟式耜、陳邦傅各自督鎮一方,朱由榔這個皇帝反而被排除在權力核心之外,竟然無權乾涉馬吉翔調兵……
這也是朱由榔急於改變現狀的原因。
無論是歷史還是眼前的現實,都證明這些人難以成事,所以不妨換自己來,局麵再壞又能壞到哪裡去呢?
相對於這些大佬,劉承胤算是最好對付的一個。
朱由榔望著眾人道:「既然魏鎮台不在此地,便隻能靠我們,事不宜遲,來人,置酒。」
張福祿和全為國兩人當即搬來一罈酒和一摞陶碗。
朱由榔取來一柄小刀,割破手指,將血滴進酒罈中,冇有榮華富貴,隻能靠儀式感提升檔次。
「滿清入關,國破家亡,剃髮令之下,血流成河,我等若還苟且偷生,子子孫孫,即便不死於韃虜刀劍之下,亦成剃髮之奴,試問他日九泉之下,諸位有何麵目見列祖列宗?」
冇有什麼大道理,也冇有什麼為國儘忠之類的廢話,朱由榔隻是在闡述一件已經發生的事情。
滿清一路南下,一路屠城,屍山血海,直將人間變成了鬼蜮。
今夜聚於此地之人,年紀最大的也就張福祿,四十歲上下,任子信三十四五,其他人都是二十歲左右,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
每個人都有家破人亡背井離鄉的經歷,都有家眷慘死於韃虜之手。
聽聞此言,雙眼逐漸充血。
任子信瞬間淚流滿麵,劉廣銀臉上的橫肉不住的顫抖,其他人也是滿臉痛苦之色。
國破家亡,每個人都有慘痛記憶。
「皇爺能振作,咱大明就有望頭了,老奴就是拚了這把老骨頭,也要助成此事。」張福祿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全為國、王自金、龔勛、吳承爵四個桂王府的舊人神色最是堅決。
朱由榔扶起張福祿,「大丈夫當死得其所,明日之事若成,朕與諸位同富貴,不成,朕當死於諸位之前!」
穿越到這年頭,活著也是煎熬,眼睜睜的看著華夏滑向深淵之中,還不如奮起一搏。
家國情懷、君臣之義、榮華富貴,朱由榔的這碗血酒給足了料。
「殺虜!」
一聲聲低沉而壓抑的怒吼,在昏暗的大殿中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