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官大多忠於大明,建議你可以找王坤談一談,或許他能提供一些幫助。」小白機械的聲音中帶著些許天真。
「若是能談攏,就不是有內鬥了。」
這便是AI的短板了,分析形勢,製定策略,是它的特長。
那一旦涉及到權謀和人心,便相形見絀。
王坤或許忠於大明,但不一定忠於朱由榔。
而且大明朝的宦官對權力有著異乎常人的渴望,直接找他談,根本就是異想天開。
若是能談得攏,從大明到南明就不會有這麼多內鬥。
每一個王朝走到最後,都會出現「內鬥就要亡國,亡國也要內鬥」的局麵,南明尤甚。
朱由榔心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南明之所以崩潰的這麼快,固然是因為內鬥,但更深層次的原因是因為南明的皇權太弱。
朝堂上也冇有什麼出類拔萃的一流人物,不足以壓製各方勢力,才導致了他們的內內鬥的兩方半斤八兩,冇有一方能夠快速壓製住另一方。
兩邊僵持不下,國力持續消耗……
而歷史上崛起的雄主,不但擅長外戰,更精於內鬥。
李世民在玄門之變中連自己的親兄弟都能下去手,李隆基更是在一係列的內鬥博弈中走向權力巔峰。
明太祖朱元璋和明成祖朱棣時期,借他們十個膽,也不敢內鬥。
而滿清一入關,黨爭全都消失了,所謂的「正人君子」和大學士們,冇有一個敢去跟野豬皮的子孫們爭……
朱由榔發動兵變,也是為了加強皇權,而要加強皇權,就不能不藉助於兵權。
明太祖和明成祖之所以要敢這麼硬,就是因為刀柄捏在他們手上。
這兵荒馬亂的年頭,兵權更是救命稻草。
既然要收回兵權,肯定免不了動刀子,眼下局勢,政治手段已經解決不了問題,反而是劉承胤靠著手中的兵勢,一步一步蠶食朝廷。
「成事在天謀事在人。」朱由榔心意已決。
這是他能想到最後的也是唯一能翻盤的辦法。
「事以密成,言以泄敗,動手的速度一定要快,不能拖延,否則就會增加機密泄露的機率。」小白竟然還用上了《韓非子》中的名言。
認真的蘿莉音聽起來特別暖心。
「受教受教。」朱由榔會心一笑。
隨後,朱由榔與小白反覆推演,不得不說人工智慧在這一塊兒著實強大。
人會因為自己的性格而忽視掉很多重要因素,人工智慧卻永遠冷靜客觀的評估雙方實力,還會將各種突發的事件提前預演。
朱由榔隻需將這幾年武岡發生的大小事情,以及劉承胤的行為舉止全部過一遍,小白便會自動分析。
一番推演,兵變成功的機率竟然還上升了五個點。
得出的結論,劉承胤性格色厲內荏,外強中乾,同時又野心勃勃。
而他手下的將領士卒有不少人跟滿清有血海深仇,未必跟他一條心。
「皇爺,該用晚膳了。」內侍張福祿提著食盒站在殿外。
朱由榔這才驚覺,自己一個人坐在殿中快兩個時辰了,肚中早就饑渴難耐,「進來。」
張福祿畢恭畢敬走上前來,小心翼翼的開啟食盒,當著朱由榔的麵,用銀筷將飯菜試吃了一口。
一碟炒蘑菇、一碟青菜、一碟醬蘿蔔、一小碟蒸醃魚,一碗精細白米飯。
雖見不到大魚大肉,但在這年歲已經是上乘。
普通士卒能吃上一口帶糠粗米飯,就上一碟醃菜,就算不錯了。
南明疆域日蹙,廣西也不是江南,良田稀少,各路人馬加上百姓,將近三百萬人窩在窮山惡水之間,生存的壓力可想而知。
這也是為什麼禦滇營死心塌地聽命於何騰蛟,因為他們的糧餉出自何騰蛟之手。
再大的忠心,也抵不過肚中飢腸轆轆。
當年孔有德奉孫元化之命,率八百騎支援大淩河之戰,抵達吳橋時,遭遇風雪,士卒饑寒交迫,有一名士卒搶了東林黨乾將王象春家僕的一隻雞,該兵丁被穿箭遊營,憤怒的士卒擊殺該家僕,事後王象春之子不肯罷休,不依不饒要求查明真相,處死所有鬨事士卒,將孔有德逼上了絕路,最終釀成「吳橋兵變」。
山東全境糜爛,孔有德帶去了孫元化打造多年的火器部隊,搖身一變,成了滿清的恭順王,為滿清屠戮南明軍民。
「陛下若要做大事,切莫遺忘了老奴。」
張福祿忽然的一句話,打斷了朱由榔的沉思。
「你怎知朕要做大事?」朱由榔臉上堆笑,心中卻是一驚。
隨隨便便一個宦官就看出自己的想法,看來火候還不夠。
另一方麵也說明這個張福祿心細如髮。
「當年在衡陽,奴婢也曾提刀上城,抵擋過賊寇,雖身有殘缺,卻也非手無縛雞之力的慫物。」
朱由榔這纔想起他是桂王府的老人。
衡州被張獻忠率養子孫可望、李定國、劉文秀攻破,朱由榔自己也被俘虜了,桂王府的人死的死,散的散,唯獨張福祿跟在朱由榔身邊不離不棄,忠心耿耿。
因為宦官身份,又太忠心了,反而被剛穿越過來的朱由榔忽視。
而小白是人工智慧,不是神,她得到的資訊,全都來自於朱由榔「投餵」。
「桂王府還有多少人?」
「尚有內官全為國,護衛王自金、龔勛、吳承爵,皆赤膽忠心之人。」
張福祿每念出一個人的名字,朱由榔的信心就增長一分。
眼下最缺的就是人,尤其是忠心之人。
而且這些人還都是桂王府的舊人,能在這世道中活下來,對朱由榔不離不棄,能力必然不會太差。
「就這四人?」
桂王好歹也是萬曆皇帝的第七子,莊田三萬頃,府中有護衛營,還能調動湖南兵馬。
張福祿道:「尚有百餘護衛,但這些人中有馬吉翔安插的探子,老奴不敢驚動他們。」
「有這四人足夠了,你立即召他們過來,對了,還有任子信,讓也帶人秘密過來。」朱由榔心中對此人再次高看一分。
「領命。」張福祿一拱手,轉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