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著夜色以及熟悉的地形,這三百多精銳從西北黑壓壓的撲向東麵。
砰——
陳友龍手上的三眼銃響如雷鳴,火光一閃,直接將麵前的一名清軍甲士轟翻在地,聲勢極為駭人。
但威力與聲勢卻恰恰相反,那名清軍甲士在地上掙紮了幾下,竟又重新站起來。
正欲提刀再戰,卻被一桿三眼銃直接砸在腦門上。
戰馬的衝力加上三眼銃的笨重,清軍甲士的腦袋如西瓜一般裂開。
但這慘烈的廝殺並沒有嚇住其他清軍,反而讓他們清醒過來,隊形自行散開,任由陳友龍的十幾騎沖入內陣。 超好用,.等你讀
接著便是火光一片閃動,戰馬的慘嘶聲刺破長夜。
其他清軍則與衝上來的三百多武岡軍白刃相接,兩個白甲清軍在陣前左衝右突,勢如瘋虎,全身鐵甲被砍的直冒火星,人卻安然無恙,越戰越勇。
六七個武岡軍被殺得節節後退。
其他清軍互相配合,三麵圍殺,銃火與刀光交替閃爍。
火光依稀中,人影接連倒下。
朱由榔默默觀察著,狹巷短兵相接處,殺人如草不聞聲,真正的戰場白刃廝殺比電影中要慘烈無數倍,那種壓抑和瘋狂,電影中絕對看不到。
陳友龍的這三百家丁不可謂不英勇。
但清軍更加頑強,剛開始的時候還被打了一個措手不及,卻潰而不散,稍作調整之後立即撲上來血戰,韌性十足。
就在朱由榔以為己方人馬要全軍覆沒時,一身高亢的戰馬嘶鳴,血霧之中陳友龍魚貫而出,手中三眼銃朝著最兇猛的那名白甲兵猛地砸下。
白家兵不閃不避,兇悍無比的提刀格擋。
一聲巨響,刀被砸斷,胸口也出現一個拳頭大的凹陷,整個人站著一動不動,等陳友龍的戰馬錯身而過時,忽然噴出一團血霧,直挺挺的倒下。
「威武!」
家丁們士氣暴漲。
陳友龍勒轉馬頭,左手拔出腰刀,正準備上前去割下首級。
周圍的清軍卻像發瘋似的衝上來護住屍體。
這名白甲兵的倒下非但沒有機會他們的士氣,反而激起他們的凶性。
朱由榔記得八旗有一項傳統,凡能將陣亡戰友屍體搶回並送歸家鄉的士兵,可直接繼承死者一半的家產。
對比明軍的各種見死不救,坐看友軍被屠戮,也就無怪清軍在戰場上的節節勝利……
戰場上,雖然陳友龍表現神勇,但畢竟人少,在短時間內沒能重創清軍,對整個戰局的影響不大。
越來越多的清軍甲士包圍過來。
朱由榔的目光轉向正麵戰場,敵軍鳥銃一直沒停過,始終壓製著大營中的武岡軍。
好在陳友龍並非有勇無謀之人,眼見打不開局麵,便護著家丁且戰且退。
清軍好像受到了什麼命令,也不來追擊,隻在後麵放銃。
陳友龍的家丁又倒下十幾人。
「這支韃虜與之前的不大一樣,似乎是孔有德的精兵。」陳友龍血染征甲,嘴中喘著粗氣。
朱由榔道:「難道是他們的紅夷大炮運上來了?」
大炮的出現,深深改變了戰爭的格局。
別說武鋼軍的這種營寨,就是武岡城也很難抵擋。
周圍人都默不作聲,大營彷彿籠罩在一片陰影之中。
「皇上是萬金之軀,若是受到驚擾,末將罪該萬死,還請移駕武岡。」陳友龍識得輕重。
看清軍這架勢,隨時都有可能發動總攻,而石羊渡一定守不住。
不是武岡軍不英勇,不是陳友龍不敢戰,而是敵軍優勢太大。
周圍士卒眼睜睜的望著朱由榔,迷茫,驚恐,甚至還帶著幾分失望。
朱由榔心中苦笑,這不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嗎?就算勸退,也不應該這麼堂而皇之的說出來,說出來之後,便走不了了。
當然,他也沒安什麼壞心思,的的確確是在為皇帝的安危著想,隻是城府太淺了。
但話不應該這麼說,也不應該由他這個主將說出來。
皇帝一走,武岡軍最後一口氣也就泄了。
張拱極也上來添了一把火,「請陛下立即移駕武岡。」
錦衣衛們更是跪了一地。
「朕怎能棄諸位將士於不顧!」朱由榔撿起地上一把腰刀,滿臉堅決。
「皇上!」周圍士卒感動得熱淚盈眶。
任子信和張拱極則一臉驚慌,朱由榔伸手製止了他們的勸諫,這是一個收攏人心的好機會,不能放過。
朱由榔提著刀,指著東北麵的清軍,豪情萬丈道:「朕與諸位同生共死,但不是今日,諸位當隨朕一起返回桂林!」
「唰」的一聲,刀鋒轉向南麵。
哐當……
有士卒太過驚訝,手中的兵器掉在地上,紛紛睜大眼睛望著朱由榔,腦子還沒有轉過彎兒來。
就連陳友龍也呆立當場。
朱由榔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諸位都是我大明的忠血,不可枉死於此地,待朕收拾山河,他日給諸位最好的盔甲,威力最大的火炮,再來與韃虜決一死戰不遲!」
兵法有雲,能戰則戰,不能戰則守,能守則守,不能守則逃。
石羊渡是死地,武岡也是死地。
但人卻是活的。
一陣寒風襲來,眾人還是呆若木雞,雙眼已生出微微光亮來。
直到陳友龍吼道:「皇上所言甚是!是末將愚鈍了!」
能活著誰也不想枉死。
「從現在開始,悄悄轉移,帶上糧食、牲畜、兵器,莫要驚動了韃虜。」朱由榔算是逃出了經驗。
具體執行,自有陳友龍指揮。
對麵的清軍一直沒退,鳥銃零零星星放了一夜,還有各種喝罵聲和勸降聲。
「蠻子們聽著,早早投降,恭順王開恩,免爾等一死!」
「如果不降,抓到你們,就莫要怪我的不留情麵。」
「這天下是大清的,你們的大明要亡了,崇禎都不行,朱由榔小兒更成不了事,哈哈哈……」
氣焰之囂張,簡直無以復加,每一個字都如刀劍一般順著耳朵刺進心裡。
武岡軍滿臉怒容,卻又無可奈何。
「隻要朕還有一口氣在,大明便不會亡。」朱由榔心中也憋著一團火氣。
到了拂曉時分,大部分人馬都已經渡河。
隻剩下百多名傷殘老卒,營中缺醫少藥,傷口早已發炎。
「帶上他們一起走。」朱由榔於心不忍。
陳友龍卻滿臉慚愧的低下頭。
一名左腿血肉模糊的灰發老卒道:「小人走不了了,這條命就留在這裡,算是報答皇上。」
另一個腹部纏著繃帶的士卒道:「皇上日後帶兵打回來,一定要多殺韃虜,為我們的父母妻兒報仇雪恨。」
說完朝朱由榔拱手,其他傷殘士卒也紛紛拱手。
即便朱由榔願意帶他們走,這種環境下,他不也活不了多長時間。
「你們……叫什麼名字?」朱由榔心中難受。
「劉長發。」
「趙水生。」
「方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