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大可寬心,韃虜想要踏過此河,先踏過末將的屍體!」陳友龍年近四十,火氣絲毫不弱於年輕人。
有信心當然是好事,但兩方的實力完全不成正比。
石羊渡也不是什麼易守難攻的險要之地。
當年李自成逃回陝西,準備藉助潼關天險,擋住清軍,爭取喘息之機,僅僅二十天,就被孔有德的轟塌了城牆,大順軍一潰千裡。
時代已經變了,韃虜掌握火炮優勢,可以輕易攻破中原的城池。
「陳將軍忠心可鑑,然孔賊火器犀利,此地能守則守,不能守則退,務必儲存實力。」朱由榔說得非常委婉。
陳友龍道:「皇上如此體恤我等,我等豈能不為國盡忠?」
朱由榔也沒親眼見過清軍戰力,說多了便是長他人誌氣滅自己威風,便笑而不語。
隻要他能擋住孔有德幾日,為武岡軍民爭取撤退的時間,戰略目的便達到了。
在他的邀請下,朱由榔帶著親衛過橋,檢閱武岡軍。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海量好書在,.等你讀 】
新銳就是精銳,跟武岡城的人馬判若雲泥。
營中柴草、糧食、軍械堆放整齊,騾馬別致一營,地上雖有淡淡血跡,卻不見一絲雜亂,士卒們臉上也沒有武岡城中常見的菜色,精神飽滿。
兵器也犀利多了。
多是長槍硬弓,還有幾十門三眼銃,擦的鋥亮,擺放的整整齊齊。
大營之外自東向北,挖掘了一條三裡左右的塹壕,塹壕之後鋪設鹿角,中間留出了幾條進出的曲折小道。
從這些佈置不難看出,陳友龍頗有治軍之能。
朱由榔也信了馬吉翔對他的評價,劉承胤的戰功,至少八成出自陳友龍之手。
「為何沒有火炮?」
檢視了半天,朱由榔忽然發現營地裡缺少最重要的東西。
這年頭無論攻城還是守城都離不開火炮。
如果孔有德占據西北麵的土崗,在上麵架設紅夷大炮,這座營地就隻有被動捱打的份了。
不僅沒有火炮,其他火器也是嚴重不足。
鳥銃沒有,小口徑的虎蹲炮更是不見蹤影。
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那些三眼銃,三眼銃最早可以追溯到宋代的梨花槍,在元代大規模應用於戰場,距今已經三百多年的歷史了。
陳友龍道:「武岡不比江南,軍中火藥奇缺,火炮拿去守城,兄弟們能有一口吃的就不容易了,怎敢奢求火器?」
「陳將軍辛苦了。」朱由榔嘆了一聲,這年頭日子都不好過。
武岡城的那幾門炮,還是嘉靖年間鑄造的大將軍炮,五百多斤重,生鐵鑄造,也不知道能不能用。從武岡到石羊渡,差不多一天的路程,火炮隻會更慢。
隻運火炮上來沒用,還需火藥、炮子、炮手,時間上已經來不及了。
正在此時外麵傳來了一陣悶雷般的號角聲,緊接著士卒們高聲呼喊,「韃虜、韃虜來了!」
聲音中帶著明顯的驚慌。
陳友龍不懼韃虜,下麵的士卒則不然。
「皇上稍待,末將去去就來。」陳友龍臉色一沉。
「皇上,此地危險,不如退到了南岸。」任子信擔心起朱由榔的安危。
「先不著急,看一看再說,孔有德的紅夷大炮還沒有運上來。」朱由榔前世隻玩過沙盤和戰略類的遊戲,從未見過真實戰場。
來到這個世界,戰爭避無可避。
現在多積累一些經驗,免得以後真正上了戰場手忙腳亂。
親身下河知深淺,親口嘗梨知酸甜。
任子信沒多說什麼,在營地撿起一麵藤牌,站在前麵。
抗倭戰爭中,戚繼光將藤牌兵編入「鴛鴦陣「,大放異彩,藤牌遂在江南地區流行起來,一些上乘的藤牌,甚至還能抵擋鳥銃的槍子。
士卒們陸續列隊,端著長槍,提著弓箭,立於柵欄之後。
號角聲驟停,前方暮色中一片壓抑的腳步聲,潮水一般洶湧而來。
雙方間隔**十步,營前一個參將厲聲大喝:「放箭!」
營地內萬箭齊發,一輪輪箭雨射向昏暗的暮色中,濺起一片叮叮噹噹聲。
轟、轟、轟……
對麵的腳步是越來越重,彷彿大地都跟著一起顫動。
朱由榔隱隱感覺有些不對,聽這腳步聲,至少有三四千人,而且還披著鐵甲,卻一直堅持到現在還不放箭。
忽然,對麵亮起了一陣陣火光。
彷彿夏夜裡的螢火蟲,一片猩紅色。
朱由榔嗅到了硝磺的氣味,「對麵要放銃了!」
孔有德所部,脫胎自孫元化的東江登萊新軍,組建了十五支精銳火器營。每營配備紅夷大炮十六門、中炮八十門、鳥銃一千二百支,並配有雙輪車和炮車。
吳橋兵變後,孔有德渡海投後金,帶走一萬三千餘眾,孫元化苦心多年打造的新軍,搖身一變,成了滿清的「烏真超哈」。
就在朱由榔出言的剎那,對麵火星連成一片,煙霧繚繞。
砰、砰、砰……密集猶如雨點。
武岡軍營內頓時木屑紛飛,夾雜著士卒們的慘叫。
沒有披甲的士卒,直接倒地哀嚎,血流不止,穿了甲冑的士卒被鳥銃打的失去戰鬥力。
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對麵又亮起了一條猩紅色的火光帶,第二輪平射轉眼即至。
「放箭!」營前的那名慘叫拔刀指著對麵。
但雙方間隔著**十步,武岡軍用的還是小稍弓,射速雖快,卻很難穿透清軍的鐵甲。
從對麵微弱的火光中,不難發現,敵軍幾乎人人披甲。
一些白甲兵更是身披三甲,行進間如同人形鐵獸。
即便射中他們,箭矢也隻嵌在布麵上,傷不到他們分毫。
無論火力、兵力,還是裝備,對方都擁有壓倒性的優勢。
三輪平射下來,武岡軍倒下四五十人,而對麵隻倒下五六人。
從場麵上來看,完全被對方壓著打,己方士氣直接跌落穀底,很多士卒匍匐在地,不敢與敵軍對射。
「上元的兄弟們,跟我沖!」陳友龍大吼一聲,掄起一柄三眼銃,翻身上馬。
十幾騎緊隨其後,手上提著三眼銃或馬刀,跟在身後從側門衝出,最後麵跟著兩三百的刀盾手。
陳友龍和劉承胤都是南直隸上元人,這些人不是他的親兵家丁,就是他宗族故舊。
這年頭,幾乎每個明軍將領都會有這樣一支家丁部隊。
享受最好的待遇,最好的補給,最好的裝備,每逢惡戰,都是這些家丁衝鋒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