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打不下來,那就不打,傳令給胡總兵,讓他看住劉承永即可,山上沒有糧草供給,朕倒要看看他們能抵抗幾日,再傳旨給石羊渡,升陳友龍為武岡總兵,封遠安伯!」
外營的糧草供給全靠武岡城,大不了餓他們十天半月。
而比外營更緊迫的是石羊渡,如果陳友龍投降了孔有德,武岡就門戶洞開了。
原本指望生擒了劉承胤後,帶著他親自去勸降,但劉承胤被打死了,計劃也就泡湯了。
「遵旨!」秉筆太監王坤尖這嗓門喊了一聲。
一天兩夜沒有睡覺,朱由榔忽然感到一陣疲憊,便下令讓文武官吏回家。
城中的戒嚴繼續,錦衣衛分成三班日夜不休,巡視城中。
眼下暫時無事,趁著這空隙,朱由榔倒頭就睡。
醒來時天已是第二日拂曉,外間天矇矇亮,張福祿和全為國兩人一直守護在身邊,不過兩個人的臉色都有些不太好。
「出了何事?」 超順暢,.隨時讀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兩世為人,繼承了這具身體原來主人的記憶,朱由榔的心理素質算是練出來了。
這世道再壞又能壞到哪裡去呢?
張福祿道:「衡州細作傳回的塘報,孔有德率兩萬兵馬,直奔武岡而來。」
朱由榔一個激靈,從床上蹦了起來,「怎麼不早說?」
張福祿給了自己一巴掌,「奴婢看皇爺睡得沉,實在不忍心叫醒,都是奴婢的錯,都是奴婢的錯。」
「行了,行了,訊息怎會走漏得如此之快?」
一天時間,武岡兵變的訊息就傳到了衡州,比長了翅膀還快。
全為國道:「劉承永昨夜在武岡山上放火燒了狼煙,將訊息傳給了韃虜的探子。」
與孔有德勾結的是劉承永,兩人之間自然有秘密來往。
胡一青沒能第一時間拿下外營,訊息遲早也會走漏出去。
韃虜崛起以來,清軍總是能比明軍快一步掌握戰場形勢,大軍還沒到,細作、探子就已經漫山遍野。
從薩爾滸之戰中就能看出端倪,奴兒哈隻處處掌握先機。
孔有德戎馬半生,不可能不在武岡佈下眼線。
「陳友龍回話了沒有?」朱由榔來回踱步。
陳友龍與劉承胤同為南直隸上元人,兩人一同從軍,在深山老林中與蠻獠廝殺,現在劉承胤莫名其妙的死了,陳友龍會怎麼想?
如果石羊渡沒了,清軍快速兵臨城下,人心不穩的武岡城,很有可能直接開啟城門投降……
朱由榔默默嘆了一聲,老天爺這是完全不給自己時間啊。
本以為拿下了劉承胤,整合武岡軍,就能憑藉武岡的地利,擋住清軍南下。
但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
朱由榔對二人道:「你二人辛苦了一夜,先下去休息,容朕思慮一二。」
二人拱手退下後,朱由榔才道:「小白,武岡城擋住孔有德的機率是多少?」
「孔有德麾下有炮營,最擅攻城,曾率六千人為先鋒,攻克朝鮮平壤,鬆錦大戰,從攻錦州,孔有德部以紅夷大炮攻下戚家堡、石家堡及錦州城西台,降大福堡,又以炮攻下大台,在鬆錦大戰中立下赫赫戰功,後隨多鐸以紅夷打炮轟破潼關,致使李自成放棄陝西,南下荊襄……」
後麵的話朱由榔基本不用聽了。
孔有德的恭順王是結結實實打下來的,鬆錦大戰中,明軍堡壘一大半都是他轟破的。
此次南征,被多爾袞拜為平南大將軍,節製諸軍,不用懷疑清軍的戰力。
反觀己方,城中武岡軍尚未歸心,劉承永和陳友龍像兩根釘子一樣一前一後,卡著武岡城。
內部的禦滇營、護駕諸軍也是矛盾重重。
這一戰根本沒得打。
「建議立即轉移至桂林,與翟式耜合軍,兩軍合力,加上武岡的錢糧,擋住孔有德的概率大增。」
桂林北麵懸崖峭壁,西麵重山疊嶺,南麵是灕江,地形比武岡還要複雜,關鍵還與武岡一水相連。
秦代時,在此修建靈渠,連通湘江與灕江。
宋代以來,一直是嶺南重鎮,素有「守桂林即守全桂」之說。
「若守住石羊渡,擋住孔有德的機率是多少?」
若是再次逃走,朱由榔剛剛借兵變累積了一點威望,又要跌落穀底。
「很難。」小白的話不給人任何僥倖。
永曆朝廷的地盤隻剩雲南、貴州、廣西三省,實際上形勢更加惡劣,連廣西都沒有實際控製,落在各大軍頭手中。
而孔有德背後有整個滿清,隨時能從湖廣、河南、南京調兵過來。
朱由榔一陣喪氣,「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
「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兵法有雲,未慮勝,先慮敗。俗語說: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教員說過,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他還說過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
小白在腦海裡麵喋喋不休。
朱由榔噗嗤一笑,「你擱我這考研呢,搞了這麼多順口溜?」
「這都是至理名言!」小白又耍起了蘿莉脾氣,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
不過言語沒之前那麼冰冷,多了幾分人間煙火氣。
「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朱由榔默默重複了十六個字,心中忽然多了一些覺悟。
敵強我弱,想在短期內擊敗滿清不可能。
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實事求是,認清現實,不要盲目幻想。
往大來說,這場你死我活的鬥爭,不是朱由榔一個人的,而是整個華夏文明的一場劫難,敵人也不隻滿清一個,所以鬥爭註定艱苦而漫長。
太陽之下無新鮮事,無論過去現在發生的事情,在歷史中總能找到一些縮影。
「謝謝。」朱由榔心中的陰霾消散了不少。
「不用客氣……」小白竟然羞澀起來,聲音逐漸消退。
剛才睡了一覺,朱由榔此刻已是精神抖擻,對外大聲喊道:「召集各部官吏奉天殿議事。」
「遵旨!」張福祿尖聲回了一句。
其實也用不著召集,孔有德大兵壓境,他們得到的訊息比朱由榔這個皇帝還快。
不過今日奉天殿的人少了很多。
掃了一眼,不見了楚黨乾將丁時魁、吏部給事中張孝起、戶科右給事中蒙正發等人。
昨天朱由榔下令殺鄭逢元、劉湘客幾人,錦衣衛到處搜查,讓很多人提心弔膽,加上孔有德大軍壓境,一些軟骨頭見勢不妙,直接提桶跑路。
不過這些人走了也不是什麼壞事,留下來除了打嘴炮,弄得朝天上雞飛狗跳,基本沒什麼作用。
等了一炷香的功夫,除了張同敞前來匯報分發糧餉之事,便再無一人趕來。
「陛下,趙印選、王永祚、侯性各率本部人馬拔營而去!」任子信臉色鐵青的前來稟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