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中刀光劍影,武岡城中同樣不安寧。
「我等奉皇上旨意,特來接管府庫!」
張同敞第一時間便帶著人馬直奔糧倉,卻被守倉的武岡軍擋下。
「沒有吳國公的軍令,誰也不準進來。」為首千總趾高氣昂,卻還不知道劉承胤已經殞命,糾集一群兵士,擋在糧倉大門前。
「此乃皇令,爾等看仔細了。」張同敞上前兩步。
他穿著一身文官朝服,胸前繡著六品的鷺鷥補子,看上去一派儒雅,讓這個千總不禁生出幾分輕視之心,朝地上吐了一個唾沫,「呸,便是皇上來了也不頂用……」 解悶好,.超流暢
但話還沒有說完,張同敞已經伸出手去,一把將他拎了過來,重重的摔在地上,一腳踩上去。
一身慘叫,千總直接昏厥過去。
「鏘」的一聲,周圍士卒拔出刀劍。
張同敞卻背負雙手,大步向前,「太祖大誥,敢不奉旨者,剝皮揎草,合門老小棄市!爾等可要思索仔細了!」
眾人麵麵相覷,沒了主心骨,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朱由榔的旨意不一定好用,但幾百年下來,明太祖的大誥早已深入人心。
「剝皮揎草」四字一出,這些兵士無不心驚肉跳。
再加上張同敞先聲奪人,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更讓這些兵士們膽寒。
「哐當」一聲,也不知是嚇的,還是心中忌憚,有人沒握住手中的刀,掉在地上,彷彿一個訊號,其他人也跟著扔下了手中的刀。
張同敞讚揚的點點頭,「看來爾等都是我大明的忠臣義士,今日之事我會如實稟報皇上,為諸位升官討賞。」
「謝皇上!」兵士們被他這一手蘿蔔一手大棒,馴的服服帖帖。
非但開啟了倉庫,還主動喊來了民夫、青壯。
不到一個時辰,一袋袋糧食就被裝上了車。
「這個張同敞倒是個人物!」
剛剛趕來的馬吉翔和馬雄飛兩人站在人群之後的不遠處。
誰控製了糧食,誰就就能快速控製全城。
所以兩方人馬不約而同地直奔糧倉而來。
不過張同敞隻帶了七個人,而馬吉祥要召集錦衣衛,所以慢了一步。
馬雄飛盯著張同敞,「如此大功,兄長忍心讓他搶了去?」
馬吉翔的嘴角勾起一抹淺笑,「我還用得著搶功?劉承胤已經死了,皇上想要穩住武岡軍,就一定離不開我。」
「還是兄長思慮周全,隻是……皇上今日所作所為,頗有太祖之姿,伴君如伴虎,兄長難道就不擔心日後……」
朱由榔在肇慶監國時,官員們見到他的相貌,紛紛驚嘆不已,稱他「鳳準龍顏,有帝王之相」。
今日兵變成功,威信跟著水漲船高,直接被下麵的人升華為「太祖之姿」。
「那是以後,皇上是聰明人,至少現在離不開我,更離不開錦衣衛。」
皇帝振作,對所有忠於大明的人,其實都是一件好事。
馬吉翔同樣也是聰明人,他要的是權勢,而不是造反……
兩個時辰後,錦衣衛陸續趕回奉天殿稟報。
「啟稟皇上,參將劉宗履、趙文及、徐子泰拒不授命,欲聯絡本部人馬在城中作亂,被馬指揮撲殺,全家老小皆斬於市,協從作亂者,全家亦被誅滅。」
奉天殿中鴉雀無聲。
比起馬吉翔的斬草除根,朱由榔隻誅首罪,已經非常仁慈了。
不過有些事情他可以做,而身為皇帝的朱由榔不能做。
「報——武岡軍左營把總吳尚龍等三百人起兵作亂,與馬指揮之弟馬雄飛正在激鬥。」
「報——張侍讀率七名家丁殺入左營,斬吳尚龍之首,餘者皆降。」
朱由榔心中一動,看來張同敞不僅是個文人,還是一員能征善戰的猛將。
隻是帶著七名家丁,就敢殺入軍營之中,取敵首級。
有他和馬吉翔在,城中形勢很快就穩定下來,絕大多數人都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糧食和銀子就發到了手上,也就沒有什麼怨言了,對大明的忠心瞬間暴漲。
武岡軍大大小小的軍官基本被控製。
不過錦衣衛依舊還在到處緝拿劉承胤的爪牙。
朱由榔一整夜都坐鎮奉天殿中,文武諸臣也關了一整夜。
城中斷斷續續傳來哭嚎之聲,卻沒有火光和濃煙。
到了天亮時分,一車又一車的金銀錢帛送到奉天殿前,堆積如山。
「臣查抄鄭逢元等人,黃金珠寶字畫等名貴之物,折算成銀,共二十七萬兩。」馬吉翔變的十分恭謹,語氣中甚至帶著幾分諂媚。
「竟有如此之多?」朱由榔驚訝不已。
都國破家亡、四處逃難了,這些人竟還如此有錢……
不過相比於丁魁楚投降滿清時,帶走了七十萬兩白銀,就有些小巫見大巫了。
大明朝的傳統一向如此,崇禎皇帝募捐,滿朝公卿一毛不拔,個個哭窮,李自成攻破北京,拷餉得銀千萬……
隻憑這些錢財,鄭逢元、劉湘客等人便死的不冤了。
「錦衣衛仍在緝捕逆賊餘黨。」馬吉翔不懷好意的掃了一眼殿中文武。
「到此為止吧。」朱由榔適可而止。
殺鄭逢元、劉遠生、劉湘客等人是為了立威,株連下去,隻怕在場之人,都會卷進去,永曆朝廷也就散架了。
更何況在場之人背後都有勢力,盤根錯節,動了他們,整個永曆朝廷都會震動。
南明官場上就是這種氛圍,不貪不占不拿的人少之又少。
什麼階段做什麼事,眼下最重要的是控製武岡軍,抵擋清軍即將到來的兩路夾擊。
「陛下英明!」眾人都跟著鬆了口氣。
在殿中用了朝食,幾名禦滇營的塘兵匆匆來報:「陛下,武岡山外營易守難攻,我軍兵少,胡總兵屢攻不下。」
「禦滇營去了多少人?」朱由榔放下碗筷,頓時沒了胃口。
武岡軍分三部,劉承永率五千老營駐紮在武岡山,劉承胤部將陳友龍率七千精銳扼守石羊渡,大部則由劉承胤駐守武岡城。
石羊渡是武岡的門戶,而武岡山則是後路。
「隻有一千三百人。」塘兵老老實實回答,卻帶著怨氣掃了一眼殿中的趙印選。
禦滇營首將是他,而不是胡一青。
他按兵不動,朱由榔就調不動禦滇營。
明末軍隊大多家丁化了,與將領之間形成了人身依附關係,士卒隻聽令於將領的軍令。
所以清軍一來,很多明軍儘管不情願,但還是跟著將領投降,調轉刀口,替滿清開路。
而如今朱由榔掌控的兵力太少,靠著馬吉翔,方纔穩住了武岡城。
朱由榔掃了一眼趙印選,此人正與另外一名滇軍將領王永祚舉杯對酌,彷彿沒有聽到塘兵的戰報。
很可能他們也在等著看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