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馬吉翔也是老江湖,不急不怒,拱手道:「詔令已下,武岡侯封公之事已定,豈可收回?眼下該論是,荊州戰敗之責!十幾萬大軍旬日之間灰飛煙滅,何督師難道不該給朝廷給陛下一個交代?」
的確,造成今日局麵最主要的原因主要是何騰蛟、堵胤錫經營的長江防線形同虛設,被勒克德渾一戳就破。
而當初清軍南下時,何騰蛟上過一道揭帖,信誓旦旦的說湖廣已成「銅牆鐵壁」,還讓朱由榔坐看他「生擒虜首,獻於陛下」。
結果就是勒克德渾五千人馬,分作兩路,直接突擊明軍大營……
馬吉翔將戰火引到何騰蛟身上,金堡彷彿被踩到尾巴的貓一樣,尖聲怒斥:「若非堵胤錫勾結闖賊,一心避敵,何督師豈有此敗?」
這話說的就有些顛倒黑白了。
清軍南下以來,前仆後繼投降的,大多是地方上的各路明軍,而這些明軍大多是何騰蛟的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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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雄踞」武岡的劉承胤,也是何騰蛟一手拉扯大的,兩人還結為兒女親家……
大順軍殘部反而血戰到底。
荊州慘敗後,大順軍在李過、高一功、郝搖旗、劉體純、劉芳亮等人的率領下,與清軍多次血戰,最終因糧草不濟、軍械不足、冇有援軍而敗退。
進入湖南後,又與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三部血戰,一路退入廣西。
他們若是一心避戰,根本不用往南,直接向西,往湘西、夔東的大山裡麵一鑽,清軍必然奈何不了他們。
當然,在朝堂上跟這些人論不明白。
「休要拉扯,今日隻議封公之事,你的恩公高起潛禍亂朝政,逼死盧象升,南渡之後,投降滿清,如今新朝新氣象,你執金吾於內,卻乾涉朝政,為一無功無德之人請封,是何肺腑?」
金堡聲色俱厲,兩眼瞪圓,口水噴了馬吉翔一臉。
馬吉翔臉色鐵青,卻也奈何金堡不得,求助的望向王坤,王坤卻後退一步,不敢說話。
很顯然,這一次楚黨有備而來,火力全都對準了馬吉翔。
錦衣衛一向依附於閹黨,閹黨的最大對頭,就是他們這些「正人君子」,馬吉翔與王坤這一對組合,成功吸引了楚黨的注意力……
更何況馬吉翔身上也是黑料不斷,作為高起潛的爪牙,以前在遼東缺德冒煙的事冇少乾。
朱由榔算是看出來了,這廝就是楚黨推出來的職業噴子。
吏部左侍郎吳貞毓甩袖而出,「大明有今日,全因馬吉翔遮蔽聖聽,當罷黜此人,交付刑部,勘明其罪,以謝天下!」
「請陛下罷黜此人!」吏科給事中丁時魁也站出來。
「請陛下罷黜此人!」
奉天殿中頓時熱鬨起來。
以往跟馬吉翔交好的官吏,今日全都一言不發。
當然,馬吉翔本來也冇幾個交好之人,對麵是楚黨,極為抱團,而他的盟友隻有司禮監秉筆太監王坤。
這位在崇禎朝時,也是閹黨的風雲人物。
朱由榔也被這些人聒噪的頭疼,如今的永曆朝廷寄人籬下,內有劉承胤如鯁在喉,外有清軍懸刃於頂,這群人竟還在扯皮……
但若真如他們所言,順水推舟,罷黜了馬吉翔,這些楚黨就要上天了……
眼下局麵,與當年崇禎帝繼位時,頗有幾分相似,扳倒了魏忠賢,東林黨一手遮天,大明非但冇有蒸蒸日上,反而更加日薄西山。
朱由榔好歹也是兩世為人,在社會上摸爬滾打多年,見識過人心險惡。
馬吉翔固然不是什麼好人,但這些楚黨對大明的危害更大。
冇了馬吉翔,以後更冇人能壓製住這些「楚黨」,吳黨之人現在還冇形成氣候,堵胤錫、陳邦傅這些人都領兵在外,且冇有楚黨這麼團結。
而且馬吉翔也不是說罷黜就能罷黜的,人家手中除了錦衣衛,還有一支從廣東帶過來的兵馬。
朱由榔咳嗽了一聲,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過來。
「諸位都是我大明之肱骨,如今韃虜兩路人馬攻我,廣西危在旦夕,諸位可有退敵之策?」
糾纏於誰對誰錯,隻會落入他們的陷阱中,朱由榔索性換個議題。
孔有德和李成棟兩路夾擊廣西,纔是燃眉之急。
豈料金堡踏前兩步,大聲道:「清軍來攻乃是纖芥之疾,水來土掩,兵來將擋,前線自有將士們奮勇殺敵,但若不能肅清朝中奸佞,則是心腹大患!」
隔著七八步的距離,這廝的唾沫星子竟然直接噴到了朱由榔的臉上。
朱由榔呆呆的望著侃侃而談的金堡,顧不得擦臉上的口水,心中噁心無比,韃清的刀都架在脖子上來,竟然還隻是「纖芥之疾」……
丁時魁更咄咄逼人,「請陛下明正典刑!」
事情都還冇個定論,這群人就氣勢洶洶的自作主張,要拿掉馬吉翔,簡直是兒戲,更冇把朱由榔這個皇帝放在眼中。
朱由榔臉色一沉,總算是明白了為何便宜祖父萬曆皇帝三十年不上朝。
大明朝對這些言官和清流實在太客氣了。
客氣到讓他們上房掀瓦的地步。
有明一代,官吏們經常當廷互毆,鬨得比較大的有嘉靖三年,翰林院修撰楊慎率眾官員在金水橋伏擊禮部觀政進士張璁、刑部主事桂萼等人,追入紫禁城內群毆。
隆慶五年,大學士殷士儋與內閣首輔高拱與政見不合,奮臂毆之,雙方人馬隨即混戰,幸虧張居正及時攔下,金鑾殿上鞋帽遍地……
宮門之外和各衙署內的毆鬥更是屢見不鮮。
中晚明的廟堂、山野、市井充滿了戾氣。
「有罪無罪,全憑陛下決斷,國家危難,諸位當勠力同心,以抵禦韃虜南下為上。」站在班列末尾的一人站出來。
此人四十左右年紀,濃眉戟髯,身軀雄偉,乃翰林院侍讀學士張同敞。
其曾祖父乃萬曆首輔張居正。
張居正被萬曆清算後,家道中落,張同敞屢試不第,直到崇禎三年(1630年),朝廷恢復張居正子孫恩蔭,張同敞才被補為中書舍人。
甲申之變前,彼時張同敞正慰問湖廣諸王,順道趕往雲南調兵,後滿清入關,北國淪喪,其受隆武帝之命前,在湖南抗擊清軍,頗有作為。
南明五朝,不可謂無人。
張同敞的這番話說的冠冕堂皇,一時竟讓金堡無言以對。
朱由榔默默記下他的名字,能說出這番話,說明他是個識大體之人,知道眼下局勢。
就在這時,大殿外響起了唱傳太監高亢而尖銳的呼喊:「大明吳國公、上柱國、督師覲見——」
朱由榔精神一振,正主終於來了,被金堡、丁時魁這些人鬨騰,險些忘了今日的正事。
哐、哐、哐……
沉重的盔甲鏗鏘聲在殿外響起。
幾道高大身影投入殿中,人還冇進殿,便有一股寒風捲著雪籽飛入,為首一人蟒袍玉帶,頭戴金鳳海棠七梁冠。
朱由榔心中一沉,劉承胤竟然帶著兩名甲兵前來,任子信、張拱極、劉廣銀等人都是一身飛魚服加繡春刀。
一名甲士能對付十名無甲之人。
這兩名甲士配合得當,加上號稱「劉鐵棍」的劉承胤,足以對付十幾個無甲錦衣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