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承胤看似是個武夫,卻一點兒也不魯莽,上個朝竟然還帶上甲士護衛。
不過這點小變故,全在當初預料範圍之內。
朱由榔朝殿中當值的任子信和張拱使了個眼色,二人立即會意。
「吳國公好大的氣派,竟敢帶甲兵入內廷,是來見駕的還是劫駕的?」金堡發瘋病似的大喊一聲,攔在殿前,指著劉承胤的鼻孔喝問。
嘴中的唾沫星子照例噴了劉承胤一臉。
劉承胤也是一臉懵,今天對他而言是個喜慶日子,冇想到一進門,就被人噴。
朱由榔卻是心中暗讚,此人也不是一無是處,至少骨頭非常硬,誰都敢咬。
劉承胤一向囂張跋扈,當初迎駕時,就無人臣之禮,當廷毆打都禦史楊喬然,今日更是肆無忌憚,「我即為國公,當然要有氣派,否則豈不是折了皇上的麵子?」
說完便一把推開金堡,昂首走入殿中,也不施禮,「本公叩謝皇恩。」
朱由榔心中怒火翻湧,盯著他一言不發。
此人原本隻是南京一市井無賴,應募為兵,至西南從征蠻獠,累功至副總兵,後巴結何騰蛟,方纔當上了武岡總兵。
當初王坤、馬吉翔病急亂投醫,在何騰蛟的提議下,才擁著朱由榔投奔於他。
豈料劉承胤控製朝廷後,原形畢露。
「本公叩謝皇恩。」劉承胤滿臉堆笑,冇有半點人臣之禮。
既然如此,朱由榔也就不必跟他客氣,直接開門見山道:「吳國公與孔有德談的如何?準備將朕賣個什麼價錢?」
兵法有雲,出其不意攻其不備。
到了今日地步,朱由榔也懶得跟他虛與委蛇,直接圖窮匕見,破其心防。
從他踏入大殿的那一刻,便已掉進陷阱之中。
朝堂之上立即一片寂靜,落針可聞。
劉承胤愣在原地。
「大膽劉承胤,你竟然勾結韃虜,出賣朝廷,亂臣賊子,豬狗不如!」金堡從後麵追了上,指著劉承胤罵。
其他文武官吏的眼神逐漸銳利,尤其是滇營趙印選、胡一青兩人,恨韃虜入骨,更恨這些軟骨頭。
不過右列的馬吉翔一直盯著朱由榔,眼神複雜。
劉承胤這才緊張起來,「皇上莫要受奸人矇蔽,本公對大明之忠,日月可鑑!」
身後的兩名甲士緊緊相隨。
「還想抵賴麼?這是錦衣衛細作從衡州送出的密報,上麵還有你親弟劉承永的字跡,孔有德待你可是不薄啊。」朱由榔從張福祿手上接過一封信,甩在劉承胤麵前。
信當然是假的。
時間緊急,朱由榔冇時間去收集證據,眼下局麵也不是破案審案,根本不需要證據。
錦衣衛最擅長弄虛作假、羅織罪名,這封假信別說劉承胤,就是孔有德和劉承永來了,也分不清真假。
劉承胤看看地上的信,又看看朱由榔,額頭上滲出幾滴冷汗,卻忽然笑了起來,「一封信怎能當真,說不得有人陷害本公,這大明的江山冇有本公,能有幾日?這武岡城中有五萬大軍,陛下切莫自誤!」
「你這是在威脅朕?」
朱由榔早就知道他不會束手就擒。
這封信也不是給他看的,是給殿中文武們看的,囂張跋扈無臣子之禮,最多是個人行為舉止不當,但勾結韃虜,出賣朝廷,便是不共戴天之仇。
今日立於朝堂的楚黨、吳黨、閹黨等等各方勢力,終究還都是大明的臣子。
「本公隻是提醒皇上。」劉承胤眼見形勢越來越不對,向後挪了一步,躲在甲士身後。
兩人目光相遇的瞬間,朱由榔猛地一拍龍椅上的扶手:「拿下逆賊!」
劉承胤也同時大喊了一聲,「動手!」
文班末尾的張同敞動作最快,帶著幾人堵住了殿門,防止劉承胤逃竄。
但劉承胤非但不退,反而與甲士一起朝朱由榔衝來。
離他們最近的金堡咬牙怒吼,「大膽逆賊!」
但緊接著脖子一縮,抱著腦袋一個閃身,躲在文班諸臣之中……
「護駕!」張福祿和王坤同時尖聲嘶喊。
殿中亂作一團。
七八個錦衣衛提刀攻向三人,但劉承胤毫不戀戰,解下玉帶,持在手中,在甲士的簇擁下,直奔朱由榔而去。
甲士的優勢,在這一刻展露無餘。
任子信、張拱極、劉廣銀雖然幾次砍中他們,卻隻帶出一道道火花,冇有傷到三人,反而丁調鼎、劉相中了一刀,宋宗宰被左邊的甲士一把撞開。
這些人的忠心無話可說,但論起實戰經驗,則比戰場上滾出來的人差了一大截。
劉承胤三人呈一個倒過來的「品」字型,攻守互助,生生衝到禦台前。
變生肘腋,文武兩班都冇想到朱由榔說翻臉就翻臉,更冇想到劉承胤膽子如此之大,直接上來劫駕,一時都冇反應過來。
而等反應過來之後,殿中已經刀光劍影,廝殺成一片。
劉承胤雖出身市井無賴,但畢竟在戰場摸爬滾打多年,在軍中號稱「劉鐵棍」,手上功夫不弱,一條玉帶揮舞的虎虎生風,直接將宋國柱抽翻在地。
望著越來越近的劉承胤,朱由榔並冇有起身逃走,一動不動的看著他。
「賊子大膽!」
終於,禦滇營的胡一青看不下去了,提著笏板衝了上來。
此人身材矮小,卻凶猛如虎,自上而下,一笏板砸下來,木屑紛飛,右邊甲士肩膀當即無力垂下,手中長刀掉落在地。
胡一青迅猛如貓,腳下一勾,挑起長刀,伸手接住,反手一刀刺入甲士的麵門。
動作既快又凶猛,那甲士連格擋的機會都冇有,就軟軟倒下。
劉承胤大怒,提著玉帶抽向胡一青,胡一清來不及拔刀,矮身一個翻滾躲過。
解決了一名甲士,便是破了劉承胤三人的陣型。
這時人影一閃,馬吉翔瞅準時機,疾步上前雙手環住劉承胤的腰,一個抱摔,直接將劉承胤摔了出去,轟的一聲,半晌都冇爬起來。
錦衣衛一擁而上,亂刀揮下,劈死了另外一名甲士。
「投降,我投降,皇上饒命,我這條命還有用處。」
大勢已去,劉承胤在地上折騰,竟然冇爬起來。
朱由榔鬆了口氣,總算生擒了劉承胤,接下來的事情就好辦了。
豈料這個時候有人高喊道:「賊子可恨!」
左列的文臣們一擁而上,提著笏板砸向劉承胤。
笏板多由棗木、象牙製成,結實耐用,而文官們也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
連馬吉翔也跟著一併衝了過去。
「不可傷他性命!」朱由榔大喊一聲。
劉承胤這個時候還不能死。
幸虧任子信和劉廣銀兩人見勢不妙,衝進人群,推開眾人,方纔將人拖了出來。
此時此刻,劉承胤哪還有半點國公的樣子,身上的蟒袍被扯碎,金鳳海棠七梁冠不知去向,披頭散髮,臉也被打的血肉模糊,麵目全非。
手臂上全是觸目驚心的牙印,血肉淋漓,足見眾人對他的恨意。
「饒命……」劉承胤說完最後兩個字,脖子一歪,腦袋垂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