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草莓味的牛奶------------------------------------------。，肖楚伊從小就知道了。母親常年吃藥，家裡永遠瀰漫著一股中藥味，苦澀的，濃烈的，像一根看不見的繩子，勒著這個家的脖子。藥罐子放在灶台上，每天都要熬，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整個樓道都能聞到。，工資不高，大部分都花在了母親的醫藥費上。他每天早上五點多就出門，晚上七八點纔回來，回來的時候滿身機油味，手指縫裡都是黑的。但他從來不抱怨，看到肖楚伊的時候總是笑，問她今天在學校學了什麼，有冇有聽老師的話。，是梁澤森家的。，是梁澤森家其他物業中的一套——老式居民樓的兩居室，不大，但收拾得乾乾淨淨。牆是新刷的，地板是木頭的，窗戶很大，陽光能照進來。梁爸爸收的租金比市價低很多，幾乎就是象征性地收一點。梁媽媽還經常過來送東西：自家做的菜、買多了的水果、梁澤森穿小了但還嶄新的衣服。，都會站在門口跟肖楚伊的母親聊一會兒。兩個人一個站著一個坐著，一個說一個聽。梁媽媽的聲音很大，笑聲很響，整個樓道都能聽見。肖楚伊的母親聲音很輕，說話慢慢的，像怕用太多力氣。“梁太太太客氣了。”肖楚伊的母親每次都說，語氣裡帶著不好意思。“客氣什麼呀，咱們是鄰居，互相幫忙應該的。”梁媽媽一邊說一邊往冰箱裡塞東西，動作利落得像在自家廚房。她從來不說“送”，隻說“多了吃不完”“買重了”“澤森穿不下了”。語氣隨意得像在扔垃圾，讓人不好意思拒絕。，看著這一幕，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她知道母親的自尊心很強，不喜歡接受彆人的施捨。但她也知道，家裡的情況確實不好，每一分錢都要掰成兩半花。母親每次吃藥都要數一數還剩幾顆，父親每天回來都要算一算今天花了多少錢。，就粗暴多了。，也不會顧及彆人的麵子。他會直接跑到肖楚伊家門口，把東西往她手裡一塞，說一句“給你的”，轉身就跑。不管她接不接，反正東西已經在她手裡了。有時候是一盒牛奶，有時候是一個蘋果，有時候是他媽剛炸的藕夾，燙得他直甩手，一邊甩一邊往回跑。“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跑這麼快？”有一次肖楚伊追出去，在樓道裡喊住他。，氣喘籲籲，額頭上全是汗：“我怕你退給我啊。”“你……”“你要是覺得不好意思，就給我補補課唄。”他咧嘴一笑，露出那顆已經長好的門牙，“等價交換，公平吧？”
肖楚伊瞪了他一眼，但最後還是點了頭。
於是每週三和週五的晚上，梁澤森就會揹著書包來她家。書包很大，幾乎有他半個身子大，裡麵塞滿了課本和練習冊。兩個人趴在客廳的摺疊桌上，她給他講數學題，他在旁邊咬著筆帽聽。聽不懂的時候他會撓頭，把頭髮撓得像個鳥窩，然後可憐巴巴地看著她：“小伊，你再講一遍唄。”
肖楚伊的母親有時候會從房間裡出來，給他們端兩杯水。她靠在門框上，看著兩個小孩頭挨著頭做題的樣子，嘴角會浮起一個很淡的笑。那個笑容很輕，像水麵上的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
有一天晚上，梁澤森走了之後，母親突然對肖楚伊說：“小伊，澤森這個孩子，挺好的。”
肖楚伊正在收拾桌子，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他成績又不好。”
“我不是說成績。”母親靠在門框上，聲音輕輕的，像怕驚動什麼，“我是說他這個人。他對你好。”
肖楚伊低下頭，把桌上的橡皮屑掃進手心，倒進垃圾桶裡。她的動作很慢，比平時慢很多。
“他對誰都這樣。”她說，聲音有些悶。
母親冇有接話，隻是笑了笑，轉身回了房間。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一下，回過頭來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但肖楚伊每個字都聽清了：
“小伊，有些人，對彆人和對你是不同的。”
肖楚伊站在客廳裡，手裡攥著抹布，耳朵尖又紅了。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她拿起床頭櫃上的那盒草莓牛奶——是梁澤森今天早上塞給她的，包裝盒上印著一隻卡通奶牛。她把牛奶盒貼在臉上，涼涼的，很舒服。
窗外有蟬鳴聲，一聲一聲的，像夏天的脈搏。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隻是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在發芽，軟軟的，嫩嫩的，不知道會長成什麼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