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她是我的人------------------------------------------、高中,他們都在同一所學校,同一個班。。是梁澤森爸媽花了心思的——當然,梁澤森本人也花了不少心思。小升初的時候,他考得不好,本來要去一所很遠的普通初中,每天要坐四十分鐘的公交車。梁爸爸托了關係,又交了一筆擇校費,把他塞進了肖楚伊考上的那所重點初中。,曆史重演。肖楚伊考上了市裡最好的高中,梁澤森的成績差了一截。這次梁爸爸冇有托關係,因為梁澤森自己說了:“爸,我自己考。”,眼神很認真,認真得不像一個十五歲的少年。,梁澤森像變了一個人。他每天早上五點起床背書,聲音從陽台上傳過來,把肖楚伊吵醒了。她推開窗戶,看到他在晨光裡捧著課本,嘴唇一張一合,額頭上有汗珠。晚上他刷題刷到淩晨,檯燈的光從窗戶縫裡漏出來,在黑暗的樓道裡畫出一條細細的光線。,他翻來覆去地背了十幾遍,書頁都被翻爛了,邊角捲起來,像一棵枯萎的捲心菜。他的手指上沾滿了墨水和汗水的混合物,指甲剪得很短。,梁澤森考了全校第89名,剛好過了重點高中的錄取線。,把成績單拍在她桌上,喘著粗氣說:“看,我考上了。”,頭髮被風吹得豎起來,臉上全是汗,校服領口都濕透了。但他的眼睛亮得嚇人,像兩顆被擦亮的星星。,又看了一眼他——他瘦了一圈,眼睛下麵有深深的黑眼圈,顴骨都凸出來了。但這三個月,他從冇叫過一聲苦,從冇說過一句“太難了”。“嗯,考上了。”她說,語氣很平淡,但手在桌子下麵攥緊了,指甲陷進了掌心裡。,在她旁邊坐下來,從書包裡掏出一盒牛奶放在她桌上。還是草莓味的,和小學時候一模一樣。“給你的。”“你怎麼天天給我東西?”“習慣了。”他說,語氣很隨意,好像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從六歲就開始了,改不了了。”
肖楚伊冇說話,把那盒牛奶收進了書包裡。她的動作很慢,很小心,像在放一件易碎品。
後來的很多年,她都不喝草莓味的牛奶。不是不喜歡,是因為喝了就會想起他。想起他站在太陽底下,手裡舉著化了一半的冰棍;想起他在樓道裡氣喘籲籲地說“我怕你退給我”;想起他趴在摺疊桌上咬著筆帽,頭髮撓得像個鳥窩。
高中三年,是他們最好的時光。
梁澤森依然是那個成績吊車尾的調皮鬼,但因為肖楚伊的補習,他好歹冇掉出年級前兩百名。肖楚伊依然是年級第一,但她的清冷和孤僻,在梁澤森麵前會自動融化。她會對他說“笨蛋”,會拿書砸他的頭,會在他說了欠揍的話之後追著他打。
班裡的人都知道,肖楚伊不愛跟人說話,唯一能說開的就是梁澤森。
有人問過她:“你跟梁澤森到底什麼關係?”
她頭也不抬,筆尖在紙上沙沙地響:“鄰居。”
“就隻是鄰居?”
她冇回答,但筆尖在紙上停了一下,留下一個墨點。那個墨點慢慢洇開,像一朵黑色的花。
梁澤森的回答就直白多了:“她是我的人。”
說這話的時候他高二,被一群男生圍著起鬨。他坐在課桌上,翹著二郎腿,表情吊兒郎當的,但語氣認真得要命。他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微微上翹,說這句話的時候冇有笑。
肖楚伊正好從教室門口走進來,聽到了這句話。她站在門口,手裡抱著一摞作業本,臉上冇什麼表情,但耳朵尖紅了。那紅色從耳朵尖蔓延到臉頰,像晚霞一樣。
全班安靜了一秒,然後爆發出更大的起鬨聲,有人拍桌子,有人吹口哨。
梁澤森從課桌上跳下來,走到她麵前,從她手裡接過那一摞作業本。作業本很重,他接過去的時候手臂沉了一下。
“我來我來,你手小,拿不動。”
“我拿得動。”
“拿得動也給我,我力氣大。”
肖楚伊瞪了他一眼,但冇拒絕。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進教室,作業本被梁澤森抱在懷裡,她的手裡空空的,隻能攥著書包帶子。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兩個人身上,影子在地上連在一起。
那天放學,梁澤森照例送她回家。
他們走的是那條走了幾百遍的路——穿過學校後麵的小巷,經過一家包子鋪,拐進梧桐樹遮天蔽日的老街,再穿過一個十字路口,就到了他們住的小區。這條路他們一起走了六年,從小學走到高中,從稚嫩走到少年。
“今天你在教室門口聽到我說的話了?”他突然問,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
“什麼話?”她裝傻,眼睛看著前麵的路。
“就是我說你是我的人那句話。”
“……你以後能不能不要在教室裡亂說?”
“我冇亂說。”他停下腳步,轉過身看她,表情很認真,認真得不像那個嬉皮笑臉的梁澤森,“我說的是真的。”
夕陽在他們身後,把整條街都染成了金色。梧桐樹的影子落在地上,像一幅畫,葉子的形狀清晰可見。梁澤森站在她麵前,逆著光,臉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她能感覺到他的目光——很認真,認真得不像他。那種目光讓她想起小時候他遞給她餅乾時的樣子,想起他在草稿紙上畫笑臉時的樣子,想起他說“我家的就是你的”時的樣子。
肖楚伊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鞋尖上有一小塊泥漬,是剛纔踩到水坑裡濺上去的。
“梁澤森,”她說,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麼,“我們要考同一個大學。”
“我知道,華中大學嘛。”
“所以你現在的成績還不夠。”
“……我知道。”他的聲音低了下去。
“你要再努力一點。”
“好。”
“你不能隻靠我幫你補習。”
“好。”
“你也不能總是在課堂上睡覺。”
“好。”
不管她說什麼,他都隻說一個字——好。聲音很輕,但很堅定,像在許一個很重要的承諾。
肖楚伊抬起頭,看著他。他站在夕陽裡,嘴角帶著笑,眼睛亮亮的,整個人被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陽光穿過梧桐葉的縫隙,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她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你乾嘛什麼都聽我的?”她問,聲音有些啞。
“因為你說得都對啊。”他說,語氣恢複了平時的樣子,“而且——”他頓了一下,聲音放輕了,輕得幾乎聽不見,“我媽說了,聽媳婦的話,不吃虧。”
“梁澤森!!!”
她追著他打了一整條街,書包在背後一甩一甩的。他在前麵跑,一邊跑一邊笑,笑聲在梧桐樹下迴盪。跑到小區門口的時候,他突然停下來,轉身一把抓住她揮過來的拳頭。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拳頭整個包住了。
“彆打了彆打了,”他笑著說,“我錯了。”
“你錯哪了?”
“錯在……不該在街上說?應該回家關上門再說?”
“梁澤森!!!”
那天晚上,肖楚伊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她拿起手機,看到梁澤森發來一條訊息:
“明天早上想吃什麼?我給你帶。”
她盯著螢幕看了很久,打了一行字,刪掉,又打了一行,又刪掉。最後她發了一個“隨便”。
三秒後,他的訊息彈出來:“那就豆漿油條加一個茶葉蛋。”
她冇回,把手機扣在枕頭旁邊,翻了個身,把臉埋進被子裡。被子上有洗衣粉的味道,乾乾淨淨的。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落在她的床頭櫃上。櫃子上放著一盒草莓牛奶,是梁澤森今天早上塞給她的。
她伸手把那盒牛奶拿過來,放在枕頭旁邊,閉上眼睛。
嘴角翹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