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的畫麵，拉回了周振邦的辦公室。彼時，周振邦正坐在辦公桌前，翻看鬼九案的卷宗，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推開，雷萬海隻身一人走了進來，臉上帶著幾分得意的笑容，一身名牌西裝，手裏拎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完全一副大老闆的模樣。
“周廳長，我們可有些日子沒見啦。”雷萬海徑直走到沙發旁坐下，從公文包裏拿出一支雪茄，慢悠悠地點燃，得意地看著周振邦，“周廳長辛苦啦，最近又有大案子忙吧。”
周振邦猛地抬起頭，眼神警惕地看著雷萬海，放下手中的卷宗，坐回自己的位置，語氣冰冷：“把煙給我掐了，我戒煙了，而且，我這現在不能抽煙。”
雷萬海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慢悠悠地掐滅了雪茄，調侃道：“周兄戒煙啦？這是準備退休，開始養生啦？”
“你膽子還真不小，這個時候，還敢到我這來。”周振邦的語氣裏滿是嘲諷，“說吧，今天來，這麽忙著自首，都要交代點啥？”
“嗬嗬，周兄，別急啊。”雷萬海靠在沙發上，一臉愜意，“我今天來，確實是跟你坦白交代的。鬼九這次來滄瀾，就是找我的。”
“鬼九找你幹什麽？”周振邦猛地站起身，眼神銳利如刀，“雷萬海，你活膩歪啦，在我眼皮子底下，你還敢碰毒品？”
“周兄，你猜對一半。”雷萬海急忙擺手，笑著說道，“我這沒有毒品，我也不碰那東西， 鬼九看上的，是我手裏的這套製毒裝置。”
···他頓了頓，語氣裏滿是得意：“你說咱們國家這些年，科技發展就是快，行行都卷，就連製毒，都不給這幫老外活路。我們不是不讓種大麻嗎？那我就研究新型毒品。我這套裝置，原料都是合法合規的，化合工藝也非常簡單，做出來的成品，什麽機器都檢測不到，緝毒犬都聞不出來。這個技術，我賣給鬼九，兩千萬。”
“你這麽主動交底，接下來是不是該我直接扣你啦？”周振邦冷笑一聲。
“周兄，別急，聽我說完。”雷萬海依舊一臉鎮定，緩緩說道，“我先跟你說四個事。第一，我也要退休了。周廳長，我們貓抓老鼠這麽多年，你要退休，我也累了，做完這單，我徹底不幹了，找個地方，安安穩穩過下半輩子。”
“第二，我哥雷萬江，當年被你斃了，是他罪有得得。”雷萬海的語氣裏，少了幾分得意，多了幾分複雜，“我雖然抓著你的把柄，但這麽多年，我一次都沒真正用上，找你保我，也都不是什麽罪大惡極的事，我沒真正為難過你，對不對？”
“這單做完，我們把這些陳年爛事，都爛到肚子裏，你安安穩穩退休，我安安穩穩養老，怎麽樣？這麽說，你能釋然不，周兄？”雷萬海看著周振邦，眼神裏帶著幾分試探。
“再一個，咱們想想後果。”雷萬海話鋒一轉，語氣裏帶著幾分威逼，“你現在，功成名就，隻要安安穩穩退休，就是人人敬重的老廳長。可如果你把我抓了，就算把鬼九也抓了，我們魚死網破，你當年殺我哥的事，就會公之於眾，你小心翼翼維護了這麽多年的名聲一下就這麽毀了，鬧個黯然離場，說不好，還要負法律責任，值不值得呀？”
“嗬，你小子，還真是黃鼠狼給雞拜年。”周振邦輕蔑地笑了笑，語氣堅定，“要說名聲，早年我確實很在意，可如今，我已經耳順之年，你覺得，我還那麽在乎這些虛名嗎？辦了你，我照樣退休，照樣養老，你要不要試試？”
“行，行，你不在乎名聲，總在乎莉莉吧？”雷萬海早有準備，語氣裏帶著幾分關切和責備，“你背著罵名退了，莉莉還怎麽在公安局待？你走了，那些被你得罪過的人，會怎麽對莉莉？這些問題，你都沒想過嗎？”
“還有最後一點。”雷萬海放緩了語氣，試圖打感情牌，“你想想，鬼九是國際逃犯，這麽多年，誰都沒抓著他，你抓不著，也不丟人。我賣裝置，也是賣到國外，他們怎麽用，跟我們沒關係，不殘害咱們同胞，道義上，也說得過去。
我信來生，缺德的事，我不會幹。周兄，你好好權衡權衡利弊，幹了一輩子警察，臨退休，替自己想想，替嫂子和莉莉想想。”
“你也配提來生？”周振邦的眼神瞬間變得凶狠，語氣裏滿是厭惡，“你哥手上就有一條人命，你敢說，這事跟你一點關係都沒有？還修來生，你先保佑自己能過完這輩子吧！”
看著雷萬海這副得意洋洋、毫無悔意的模樣，周振邦的心裏，厭惡不已。他憑什麽能安享晚年、榮華富貴？自己拚了一輩子，出生入死，到頭來，卻要被這個惡人要挾，隻能兩手空空退休回家。他想到了女兒，想到了妻子，想到了這麽多年雷萬海對自己的威脅，一個念頭，在他心底悄然升起——他要讓雷萬海，得到應有的報應。
周振邦壓下心底的情緒，故意裝作猶豫的樣子，試探著對雷萬海說：“今天，你既然進了這個門，要是想再走出去，就給我老實說說，這單買賣，你到底是怎麽想的？憑你雷老闆，這麽多年，產業遍佈南海，還不至於臨了，為這點錢，冒這麽大的險吧？”
雷萬海一聽，覺得周振邦這是願意跟自己聊，立刻來了精神，搖了搖頭，無奈地說道：“周兄，你抓我，有什麽用？你們要抓的是鬼九。我實話告訴你，我就是為了錢！”
“我這些年，好日子過慣了，越來越惜命，拚命的錢，我不敢賺。”雷萬海歎了口氣，“在你的帶領下，公安局恨不得24小時盯著我，那些偏門生意，我也沒法撈，你都快把我逼成優秀企業家了。手下的生意越大，虧得就越多，這幾年房地產也不景氣，我早就被掏空了，不然，也不會冒這麽大險，賺這點養老錢。”
周振邦略帶嘲諷地輕哼一聲，緩緩說道：“我幫你完成交易，拿到錢之後，放走鬼九，徹底了結這事。之後我不多要，分我兩百萬，給我當退休金就行，你有沒有問題？”
雷萬海瞬間興奮起來，暗自慶幸自己說了這麽多，終於有作用了，周振邦果然動心了。他立刻點頭，臉上滿是諂媚：“完全沒問題，周兄！如果這事能辦得天衣無縫，錢，我分你三成，我們三七開，這樣，你養老也不用太拮據！”
他頓了頓，又露出了擔憂的神色：“隻是，周兄，這事，怎麽才能辦得穩妥？我也沒見過這個鬼九，都是中間人牽的線。關鍵是，我現在隨是被你們監控著，身邊處處都是你們的眼線，我其實比誰都清楚，我這早就被你們滲透成篩子了！”
周振邦心中冷笑，麵上卻依舊平靜，緩緩說道：“這事是省裏掛號的大案，想做得神不知鬼不覺，是不可能的。這樣，你聽我安排。”
“交易那天，會有一條0578號漁船到現場，船老大是我們的線人，不過，這人隻認錢，你要花錢封住他的嘴，提前把貨放到船上。這條船上，警察雖然多，但最安全，沒人會想到，我們會用這條船帶貨。”
“現在，讓中間人通知鬼九，我這有個錢莊的電話，讓他把錢換成現金，不要帶在身上。讓他找兩個信得過的小弟，把錢送到我這來。”周振邦看著雷萬海，語氣平淡，“你不會不放心吧？”
“周廳長哪裏話！”雷萬海連忙說道，“您的一世清譽，多少錢都買不到，我怎麽會不放心？”
“那好。”周振邦點了點頭，繼續安排，“當天，你們照常見麵、照談，等他的人在船上驗完貨，通知這邊的小弟交錢。你們現場隻要不交易，警察就不會收網。等這邊交易完了，你從公路走，我會把埋伏的人撤下來。至於鬼九，不要讓他上漁船，我會安排他離開。”
“還有，讓那個叫阿強的，把鬼九出境的時間、地點爆出來之後，就讓他閉嘴吧。”周振邦從抽屜裏拿出一把手槍，遞給雷萬海，“帶著這個，以防萬一，一定要記住，你和鬼九都不能被抓住，逮到一個這個錢都跑不了！當天如果遇到抓捕你的人，知道該怎麽辦吧？”
雷萬海接過手槍，小心翼翼地放進包裏，臉上滿是感激：“多謝周兄！還是你想得周到！”
周振邦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緩緩說道：“交易當天，船老大帶著鬼九的兩個小弟上船，沒人會注意。隻有你，過去盤問了船老大，你就是那個時候，發現船老大有問題吧？”
周振邦搖頭，無奈的笑笑，“嗬嗬，你可真是我的好學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