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振邦的回憶,繼續蔓延到交易當天的碼頭。夜色深沉,海風呼嘯,0578號漁船靜靜地停靠在碼頭邊,船上,埋伏著多名便衣警察,個個神色警惕,緊緊盯著岸上的動靜,大氣都不敢喘。
不久,船老大帶著兩個陌生男人,悄悄登上了漁船。便衣警察們沒有過多留意這三個人,依舊專心盯著岸上——他們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雷萬海和鬼九的身上。陸辰坐在駕駛室裏,看到船老大帶著兩個陌生人,心裏頓時起了疑心。他不動聲色地走過去,用輕鬆的語氣問道:“船老大,剛剛去哪了?這兩個人是誰呀?”
船老大眼神躲閃,不敢直視陸辰的目光,敷衍著說道:“沒去哪,就是出去辦點事,這兩個是我的朋友介紹的,剛剛過來我這幫忙的。”
陸辰看著他慌亂的模樣,心裏的疑心更重了,但他沒有當場拆穿,依舊用輕鬆的語氣,又問了一句:“哦,今晚上就不要再出去辦事啦,晚飯吃了嗎?”
船老大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陸辰會問這個,連忙反應過來,強裝鎮定地說道:“哦,吃過了,吃過了。”
“在船上做的呀?”陸辰隨意的問了一句,語氣平淡,眼神看向水麵。船老大看陸辰並沒在意,心情平複了下來,“不是。今天不是要做事嗎,剛剛出去,跟他們一起吃的。”
說完這句話,船老大徹底放鬆了下來,以為陸辰已經相信了他的話。可他沒想到,陸辰的眼神,瞬間變得嚴肅起來,語氣冰冷地問道:“這兩個人,叫什麽名字?跟你多久了?”
船老大瞬間驚呆了,渾身顫抖,眼神慌亂,支支吾吾地說道:“阿……平,還有阿狗,剛……來不久,我也不太熟悉。”
陸辰看著他破綻百出的樣子,卻沒有采取任何行動,他不想讓這些小插曲影響今晚的收網任務。
與此同時,指揮部樓下的停車場,一個僻靜的角落裏,兩個身影,正將兩大箱現金,整齊地放進汽車後備箱的暗格裏。他們對著後備箱的攝像頭,開啟其中一個箱子,拿出一疊現金,快速翻了一遍,確認現金無誤後,才蓋好後備箱,悄悄離開。
雷萬海在岸上,收到了驗完貨、交完錢的訊息,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對著身邊的手下使了個眼色,碼頭上的兩撥人,隨即四散離開,裝作互不相識的樣子。雷萬海則單獨一人,轉身鑽進了旁邊的雜樹林,準備按照周振邦的安排路線,從公路撤離。
陸辰在船上,看到這一幕,立刻意識到,交易已經完成,他拿起對講機,急切地說道:“周廳長,雷萬海開始撤離,申請馬上抓捕!”
此時,周振邦已經通過視訊,確認收到了現金。他深吸一口氣,對著對講機,語氣堅定地下令:“同意抓捕!疑犯有武器,注意安全,如有必要時,使用武器!”
指令一出,碼頭瞬間燈光通明,警笛聲四起,打破了深夜的寧靜。埋伏在周圍的警察,立刻衝了出來,朝著碼頭上的嫌犯圍了過去。現場瞬間陷入混亂,警笛聲,尖叫聲,槍聲,交織在一起,嫌犯們四處逃竄,各自躲避警察的抓捕。
原定的圍堵路線,因為嫌犯的突然四散逃竄,變得混亂起來,警察們一時之間,也顯得有些手足無措。雷萬海趁機鑽進了一輛預先備好的小車,發動車子,瘋狂地朝著公路方向衝去。
“攔住他!別讓他跑了!”幾名警察們大喊著,朝著小車追了過去。雷萬海見狀,從包裏掏出手槍,對著身後的方向開了兩槍。聽到喊聲越來愈遠,雷萬海心想果然是個人都怕死呀。再轉個彎就上公路啦,還沒來得及得意,就發現通往公路的路口被柵欄封死了。一道強光射向雷萬海,他下意識的抬起拿著手槍的右手擋住眼鏡。
“砰!砰!砰!”幾槍聲響起,雷萬海的車失控撞向路障,嫌犯雷萬海被警察當場擊斃。
另一邊,鬼九的替身,被警察當場抓捕。而0578號漁船,因為沒有等到鬼九和後續的指令,隻能按照事先的安排,緩緩駛離現場,同時也將那批製毒裝置,悄悄帶走。
陸辰皺著眉頭,看著周振邦,語氣裏滿是疑惑和痛苦:“這些,都是你安排的?你早就計劃好了一切,鬼九已經提前離境了嗎?”
沒等周振邦回答,陸辰接著說道:“因為港口封鎖嚴查,也是你故意說碼頭有爆炸物,掩護0578號漁船,把那批製毒裝置送出去,對不對?”
周振邦看著陸辰,輕輕笑了笑,語氣裏滿是無奈:“你這個好學生,還是把鬼九的貨給扣了。你扣了鬼九的貨,他一定就會找我來要錢。”
“所以,你就想這樣金蟬脫殼?”陸辰的情緒,瞬間爆發,他痛苦地抱著頭,坐到周振邦的身邊,聲音哽咽,“你以為,拿了這筆錢,就是對莉莉好嗎?你親手毀了莉莉的生活!”
“師傅,我是多麽敬重您,我一直把您當成我的榜樣,我想沿著您的腳步,成為和您一樣的警察,成為和您一樣正直、勇敢的人。”陸辰的眼淚,忍不住流了下來,“您為什麽要這樣做?您讓我以後怎麽辦?“
知道真相後,陸辰痛苦萬分,他的信仰,目標,全都轟然倒下了,就像一隻被丟棄在平原上的小馬,失去了方向,孤獨無助。
他抬起頭,眼神裏滿是懇求:“師傅,跟我回警隊,跟局裏交代清楚,一切,都還來得及。”
周振邦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堅定:“陸辰,已經回不去了。當年,我過失擊斃雷萬江,或許還有挽回的餘地,但這一次,我策劃了這一切,包庇嫌犯,轉移黑錢,已經觸犯了法律,等待我的,隻會是監獄裏的餘生。我這把年紀死在哪都無所謂,但是我答應過莉莉和她媽,我要陪她們好好過幾年。”
“我找你,其實是要告訴你,那個中間人,就是我們這些年一直抓不到的大毒梟‘梁瑛’。”周振邦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他背後的老闆就是鬼九,而且他知道錢在我這,我現在哪都不敢去,以梁瑛的勢力,遲早會找到我。所以我幫你抓住梁瑛,抓到梁瑛我才能脫身。”
“莉莉的事我知道,不能全怪莉莉,知道我還活著這孩子心裏苦,但我是她爸,她沒得選呐。說到底還是我的錯,我們爺倆,都欠著你。”周振邦看著陸辰,語氣裏滿是懇求,“看在這麽多年的情誼上,放我一次。師傅知道,做違心的事有多難,一張白紙上,甩了一個汙點,一輩子都不幹淨。師傅也受過這樣的苦。”
陸辰咬著嘴唇,心裏痛苦萬分。一邊是自己敬重的恩師,一邊是自己堅守的正義;一邊是周振邦的懇求,一邊是自己身為警察的職責。他沉默了許久,終於抬起頭,緩緩的問道:“你有把握,抓到梁瑛嗎?”
周振邦聽到這句話,眼中瞬間閃過一絲希望,連忙點頭:“有把握!碼頭上處處是他的暗線,所以我們一直也抓不到他,隻要我在碼頭一打聽漁船,梁瑛馬上就會盯上我。我說錢在我身上,讓他親自出麵,他一定會出來見我,而且,他不會懷疑我會帶警察來——他以為,我現在,隻想拿著錢,趕緊脫身,根本沒有心思對付他。”
“到時候,你帶南海分局的人過來,省城這邊盡量不要驚動,會漏風。”周振邦繼續說道,“你抓住梁瑛,我自有辦法脫身,到時候,我會帶著莉莉她們娘倆,找個地方,安安穩穩過日子,再也不會回來。”
陸辰看著周振邦懇求的眼神,想起了這麽多年周振邦對自己的培養和照顧,想起了莉莉的眼淚,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好,我答應你。但你記住,一旦有任何意外,我不會手下留情。”
周振邦看著他,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不要留情,師傅再最後教你一句:陸辰頭腦清醒,技術全麵更不用說,唯一的缺陷就是遇事還不夠拒絕,我們麵對的都是大奸大餓之人,你照師傅還差一點狠勁。”
周振邦看著陸辰緩緩的說,“如果有意外,師傅最想死在你手裏,別讓我活著受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