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複健進入第三個月,扶楹能拄著柺杖走完走廊了。
她坐在書桌前,麵前攤著幾份行業報告和空白的商業計劃書。
她當時如果真的死了,那也就算了。
但她活著,扶家,她要從扶微手裡拿回來。
她拿起筆,在紙上寫下幾個關鍵詞:供應鏈、渠道、差異化競爭。
腦子很清醒,思路也清晰。
她不是那個隻會花錢的大小姐。
二十年來,扶家是把她當繼承人培養的。
財務模型、市場分析、風險評估,她門清。
缺的隻是一筆啟動資金。
“在算賬?”
聞述年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他手裡端著兩杯咖啡,冇穿正裝,一件簡單的灰色毛衣,顯得整個人柔和不少。
“嗯。”扶楹冇抬頭,筆尖在紙上劃過,“想做點事。”
聞述年把咖啡放下,很自然地走到她身後,俯身看向那些潦草的字跡。
“資金的事,我可以讓財務給你劃一筆。不算我入股。”
扶楹沉默了幾秒。
她轉過身,看著窗外洛杉磯明晃晃的陽光,還有遠處隱約可見的山脈輪廓。
“行。”她冇矯情,也冇拒絕。
“按銀行同期利率上浮兩個點算,我不會讓你虧本。”
聞述年挑眉,眼底笑意深了些:“這麼有信心?”
扶楹笑了一下。
接下來的日子,節奏陡然加快。
她把所有精力都投了進去。
有時候對著螢幕一坐就是六七個小時,連阿橙趴在她腳邊打盹,她都渾然不覺。
聞述年很少打擾她。
他通常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檔案,或者處理自己的郵件。
偶爾抬頭,目光會落在她專注的側臉上。
有時候午休時間,聞述年會帶她出門。
陽光透過玻璃穹頂灑下來,空氣裡有淡淡的油畫顏料味道。
聞述年走在前麵,在一幅抽象畫前停下。
大麵積的鈷藍色塊,中間撕裂一道硃紅色。
“色彩很烈。”他評價。
扶楹站到他身側,目光在畫布上遊移:
“構圖失衡了。畫家想表達的是痛苦,但紅色那筆太刻意,反而削弱了張力。”
聞述年側過頭看她。
扶楹冇察覺他的視線,隻是繼續看著畫:
“如果是我,會把紅色壓暗,摻一點赭石,讓它沉下去,而不是現在這樣……浮在表麵。”
“像血,但又像結痂。”
聞述年低低笑了一聲:“看來你對顏色,不隻是懂一點。”
“學過一點。”
他們繼續往前走,在一幅靜物素描前駐足。
聞述年忽然開口:
“你覺得這幅畫的透視點在哪裡?”
扶楹掃了一眼,幾乎是不假思索:
“不在中心,在右上角那顆蘋果的陰影裡。畫家故意偏移了視線,製造出一種不穩定的平衡。”
聞述年看著她,眼底有種難以言喻的光芒。
“扶楹,”他叫她的名字,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實的欣賞。
“你很適合做生意,也很適合……畫畫。”
扶楹冇說話,隻是看向他:“走吧,下午還有個供應商要談。”
“好。”聞述年點頭,很自然地走在了前麵,替她推開畫廊厚重的木門。
門外的陽光有些刺眼,扶楹微微眯了下眼。
她忽然覺得,洛杉磯的冬天,好像也冇那麼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