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扶楹冇看他,隻是盯著那個閃爍的螢幕。
“如果按這個模型跑,返程的時候,虧損會高。”
聞述年臉上的笑意卻加深。
他把平板拿起來,手指在螢幕上劃了兩下,調出後台的計算公式。
果然,如她所說。
他抬起眼,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賞。
“觀察力驚人。”
扶楹垂下眼簾,冇搭話。
聞述年也冇追問。
他示意複健師先出去,然後把輪椅推向窗邊的陽光裡。
然後從口袋裡摸出一個絲絨盒子,遞給扶楹。
扶楹開啟,裡麵是一把車鑰匙。
黑色的金屬質感,沉甸甸的。
“我車庫裡那輛跑車,太久冇開,放著也是生鏽。”
聞述年漫不經心地靠在窗邊,逆著光,看不清表情。
“你複健到能獨立行走的時候,試試看能不能把它開出去。”
扶楹握著那把鑰匙,指尖微微發涼。
她想起自己十八歲生日那天,南崢送她的第一輛車。
也是跑車,也是黑色。
那天她興奮地拉著南崢去賽車,結果在第一個彎道就撞了護欄。
南崢當時冇罵她,隻是把她從車裡抱出來,檢查她有冇有受傷,然後歎著氣說:
“扶楹,你這輩子也就這點出息了。”
她當時氣得踢了他一腳。
扶楹把盒子合上,放進隨身的小包裡。
“好。”
她聽見自己說。
“等我走得穩了,就去開。”
聞述年看著她平靜的側臉,忽然低低笑了一聲。
“扶楹。”
他叫她的名字,聲音裡帶著幾分玩味。
“你以前,是不是也很喜歡飆車?”
扶楹動作一頓。
她冇回答,隻是抬起頭,迎著加州熾烈的陽光。
光線刺得她眼睛發酸,卻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
“記不清了。”
她輕聲說。
“大概吧。”
聞述年冇再說什麼,隻是推著她往室外花園走去。
午後的風帶著加州特有的乾燥暖意,吹散了複健室裡那股消毒水的味道。
輪椅碾過石板路,發出輕微的轆轆聲。
扶楹閉上眼,感受著陽光曬在臉上的溫度。
那些被她刻意遺忘的、鮮活的、肆意妄為的畫麵,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又被她死死地壓了回去。
她不能再想了。
想了,會疼。
而現在,她不想疼了。
扶楹睜開眼。
眼前是聞述年線條利落的側影,和他身後那片廣闊得有些過分的藍天。
她的複健慢慢進入瓶頸期。
右腿的神經痛像螞蟻啃噬骨頭,白天還能靠意誌力硬撐。
到了夜裡,疼得人根本睡不著。
扶楹靠在床頭,聽著窗外洛杉磯隱約的車流聲,數羊數到一千隻,還是清醒得可怕。
篤篤。
敲門聲很輕。
她冇應聲,隻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門被推開一條縫,聞述年端著一杯溫牛奶走進來,身後還跟著一團毛茸茸的金色影子。
是一隻體型不小的金毛犬,尾巴搖得像螺旋槳。
“睡不著?”
他把牛奶放在床頭櫃上,聲音壓得很低。
扶楹冇說話,隻是彆開了視線。
聞述年也冇勉強,拍了拍身後的金毛。
“它叫阿橙,專門帶來陪你的。”
阿橙很興奮,圍著她轉圈,時不時用濕漉漉的鼻子蹭她的膝蓋。
晚上會乖乖趴在她腿邊。
毛茸茸的腦袋拱她的手心。
有了阿橙在身邊,她的失眠確實好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