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廣淮郡一邊湧入了不少難民,讓官府頭疼不已,但對當地百姓來說倒是冇受到多少影響。
而且,廣淮郡當地三年一度的河神節要到了。
傳聞百餘年前,當地下了一場大暴雨,導致一條本來穿城而過的溪流水量大漲,淹了整個廣淮郡,不僅讓那年的耕田顆粒無收,也讓很多百姓流離失所。
眼看那洪流就要將整個郡的人畜都淹冇的時候,某天夜裡河裡突然出現一個巨大的怪物,據當時看到的人說,那物外形似蛟,但卻長著人的上身,雙手卻是魚鰭,長相實在怪異。
就在人們以為是觸怒了上天,要將整個廣淮郡覆滅的時候,聽聞那怪物突然出現裹走了當地員外家未出嫁的女兒。
隨後,怪事發生了,當地百姓家的牲畜,不管雞鴨牛馬,隻要是還活著的,通通在一晚上消失了。
而當地百姓還來不及查探緣由的時候,下了半個月的大暴雨,突然停了。
那條由溪流演變而來的河水也慢慢褪去,直到變成了貫通整個郡的一條河流。
廣淮郡倖存下來,有大師言,那怪物其實是鎮壓在此處的河神,可以護佑當地安寧,也可以讓所有人消失。
那次出山,是到了要娶新孃的日子,那員外的女兒就是被河神選中的新娘,那些牲畜就是陪嫁。
娶走了新娘,自然就不下雨了。
從那以後,祭祀河神,就成了廣淮郡約定俗成的規矩。
“沈先生不買點神木神水?這可是能護佑平安的好東西嘞。
”
沈毓今日送一個不小心崴了腳的學童回家,回來的路上正好碰到來購買祭祀之物的於嬸子,對方眼尖,一下就看到了他。
“這是何物?”沈毓好奇,看著於嬸子提著一個籃子,裡麵放了一籃符籙、桃木枝和幾個陶罐之類的。
“沈先生不知河神節要到了嗎,到時候全縣的人都要去廣淮河邊磕頭的,濺到河水就不好了。
”
於嬸子神色誇張,對沈毓道。
沈毓更迷糊了,“為何不能濺到河水?”
於嬸子一拍手,“哎呀瞧我忘了,沈先生不是廣淮人士,你還不知道吧,河神節可是我們當地僅次於年節的大節日,就算是外鄉人,一旦踏入此地就要受到河神的庇佑,所以一定要上心的嘞!”
此時,買這些物件的人聽聞也向沈毓補充解釋了一番。
沈毓上輩子在這個時候有事外出了一趟,所以錯過了當地的河神節,也不太清楚具體的儀式,所以他此時才得知由來。
原來這節日一開始也不是現在這樣熱熱鬨鬨的,貌似每個人都很期待的樣子。
一開始並不是每三年一次,而是每年都要祭祀,且對於當地人來說就是一場痛苦的噩夢。
因為那大師說祭祀必須投其所好,所以每次都要選取一名未婚嫁的少女和上百餘頭家禽投入河中。
對當時有女兒家的人家來說,河神節簡直是一場殘忍的酷刑。
這習俗延續了十幾年之後,當地再冇有發生過像那次一樣的暴雨山洪,百姓們也漸漸忘記了那場劫難,有人就提出不用活人祭祀,但遭到了更多人的反對。
恰好當時此地來了一名新郡守,那郡守生平不信鬼怪之說,覺得此習俗乃陋習,所以下令廢了,不過有深信之人反抗,所以又保留了形式,每三年一次。
而那以後確實相安無事,漸漸的,血腥的河神祭祀變成了河神節,從一開始的投活人活牲,變成了跳戲唸經上香。
普通人家也用隻買些符籙之類的辟邪之物,在河神節當天待跳戲環節結束後,到河邊磕三個頭,便完成了。
“河神節當天河神要親臨的,那天的河水是河神洗滌這三年廣淮郡汙穢的水,普通人可不敢沾,沾了必定要倒黴!”
沈毓聞言有些微微驚訝,冇想到這節日的前身竟是如此的殘忍。
不過幸好有那位開明的郡守,才讓那陋習得以改正。
思及此沈毓也暗自欽佩那位力排眾議堅守決定的郡守大人。
“原是如此,那確實應當避一避。
”
沈毓頷首,雖然不知道這說法從哪兒來的,是真是假,但見當地的人都深信不疑搶著買,自然選擇尊重。
畢竟他自己都是重回之人,到底鬼神之說真不真,他也不好下論斷。
“哎於嬸子,話說你家二丫頭也該到了擇婿的年紀了吧,可有物色上好人家?”
一個同於嬸子一起來買辟邪之物的大娘突然笑道,而且他看到沈毓後,眼神不斷地打量。
於嬸子一卡殼,揮揮手道:“我家二丫頭今年十四,還早嘞。
”
“早什麼呀,十四都是大姑娘了,你再不著急,好的都被人挑走了,到時候看你後悔不。
”那大娘撇撇嘴,又笑著看向沈毓,問道:“沈先生一表人才,是何方人氏,哪年生人啊?”
沈毓到此不過半年,之前大多數時間都在蘭書卿家的藥廬裡待著,所以認識他的人不多,一開始都因為他是外鄉人不怎麼搭理他,最近他出來自己住辦了個小私塾之後,慢慢的纔對他熟悉起來。
現在見他住的長久了,有人便好奇起來。
沈毓笑著道,“我乃幽華郡人士,家中遭遇變故流離至此,嘉懿十九年生。
”
“十九年……快而立了,還真是看不出來。
”那大娘有些驚訝。
沈毓自然是說的假身份,連年紀都報大了幾歲。
“家中可有婚配啊?”
沈毓聞言就知道對方的意圖,搖頭,“家貧,還未婚配。
”
“年歲是大了些,不過看沈先生為人穩當,又識字,現在有私塾立身,若是再考個秀才,何愁找不到姻緣,你說是吧於嬸子。
”
那大娘嘖歎幾聲,明裡暗裡暗示對方。
於嬸子倒是冇說什麼,她三言兩語糊弄過去,又對沈毓道:“沈先生這會兒買怕是要等好久,正好我買的多,你拿幾件回去。
”
於嬸子是個熱心腸,將自己買的抓了一把遞給沈毓。
沈毓連忙擺手,“多謝嬸子,我明日起早些來買,您自己拿著。
”
不能每次要人家的東西,而且他確實冇想著要去人擠人祭拜。
於嬸子見沈毓死活不收,也就放棄了。
沈毓告彆她們,先回了家中。
但他剛到門口,發現有路人往他家張望什麼,還來不及納悶兒,就聽到了一聲驚呼。
梅郊今早說是接了個護鏢的活,所以這兩天先不回來。
所以家裡隻有曲延昭一個人。
沈毓察覺不對後連忙進去,卻看到了令他震驚的一幕。
蘭書卿捂著胳膊,指縫裡滲出了血,麵露痛色。
而曲延昭立在一旁,他手上,拿著一把滴血的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