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上這個。
”
沈毓將手上帶麵紗的鬥笠，遞給了曲延昭。
曲延昭看著有些不解。
“你的眼睛很特彆，之前那個通緝令還在，出門還是謹慎些為好。
”
曲延昭皺起眉，似乎不太樂意接。
沈毓歎氣：“那你可有法子擋一擋？”
隻見他剛問完話，曲延昭就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來一個麵具戴上了。
沈毓一挑眉，看著那紋路有些奇怪的麵具，倒也冇說什麼。
確實比他這鬥笠好看一些，於是他帶曲延昭出門。
期間曲延昭不是從這兒折根樹枝就是從那兒扔個石子，沈毓實在是有些無奈，說了他好幾回，但隻管用一會兒後他就放棄了。
心想孩子心性一時半會兒還挺難改的。
約莫走了大約一柱香的時間，沈毓在一戶人家的院門外不遠處停下了腳步。
“拿著這個，放到那兒去。
”
沈毓從袖中掏出了一個布袋，看著沉甸甸的，給了曲延昭。
曲延昭好奇，接了過來正準備開啟，被沈毓攔下了。
“你先去放下。
”沈毓攔住他。
曲延昭撇嘴，放棄了開啟的念頭，隻一個轉身，就以一個快到令人看不清的速度將布袋放到了那戶人家的門口。
沈毓見他很快就放好回來了，想了想，躬身撿起一個小石子，放到了曲延昭手上。
“用它，敲門。
”
曲延昭眼睛突然放光，好像覺得沈毓的要求很有趣。
他拿過石子，正準備彈出去，又被沈毓抓住手指。
“輕點扔。
”
沈毓一看他的架勢就知道能把門擊穿。
曲延昭努嘴，改成了投，但還是把人家的門“敲”出了一個淺坑。
“誰啊！”
門內傳來一個婦人的聲音，沈毓迅速抓著曲延昭的手腕，將人帶到了一個牆角後躲了起來。
曲延昭雖然不明白，但似乎對這種事很感興趣，好奇地看著門口。
沈毓將他的頭掰進來，藏了起來。
此時，傳來了一個孩童的驚呼。
“爹爹孃親！一袋子錢！”
不一會兒，一個男子扶著一個身懷六甲的婦人出來，也看到了那袋子裡的物什。
“哎喲！怎得這麼多銀兩，誰不小心丟失了嗎？”
婦人有些驚訝，忙接過錢袋子，對他的丈夫道：
“你快拿去報官，這麼多錢，遺失的人該有多著急。
”
那男子卻有些猶豫，他拿過來翻了翻，突然眼睛一亮，道：“娘子，小婉，這是給咱家的！說是報恩不留名！”
那婦人和孩童聽到立馬欣喜不已。
“快，快進屋，咱們數數。
”
“一，二，三……這正好是咱家損了那匹馬的錢！”
“真的？！”
“千真萬確，剛好是一匹馬的市價，我不用陪東家馬錢了，咱們家今年冬天不用挨凍了！”
門裡頭隱約傳來一家人喜悅的聲音。
“我就知道，得虧咱們從不做虧心事，好人有好報，蒼天保佑啊！”
……
而門外，聽完了全程的沈毓看向曲延昭，發現對方卻冷眼盯著他。
曲延昭似乎有些不悅，他的呼吸都不自覺加重了。
所以沈毓神神秘秘地帶他出來，是賠馬？
他自己都要窮的揭不開鍋了，哪兒來的錢去給那家人賠馬。
“你殺的那匹馬，是布匹鋪子東家的。
這男子是鋪子的夥計，日常用馬匹馱貨物，你殺了馬，那東家要找人索賠，找不到誰弄走了馬，隻能讓手下弄丟的夥計賠。
”
沈毓耐心替他解釋，“這夥計家裡有一老母，還有身懷六甲的妻子和一個總角之年的孩子，全靠著他吃飯，一匹普通馬的市價頂得上普通百姓家半年的收成，他要是賠馬錢，今年冬天，就買不了木炭棉被禦寒，恐怕連吃飽都是問題。
”
沈毓說話的時候一直盯著曲延昭，他說的全是真的。
而帶曲延昭出來，也是希望他意識到自己因為一時的心血來潮，可能會對多少無辜之人造成影響。
曲延昭垂眸，麵色嚴肅，看不清眼裡的情緒。
但沈毓繼續道：“我與你說過，弄壞弄丟彆人之物，要按價賠償。
今日你已經還了，以後要記下，好不好？”
沈毓的聲音溫柔，但帶著一絲不容置喙。
曲延昭沉默良久，最終點了下頭。
沈毓見他終於答應了，心裡寬慰不少，帶著他準備往回走。
曲延昭跟在他身邊，突然幽幽問道：“那麼多，你哪裡來的？”
他跟了沈毓一月有餘，看他一個銅板恨不得掰成兩半花，根本冇發現他有這麼多錢。
沈毓聞言一挑眉，打趣道：“怎麼，你懷疑我的錢來路不當？”
曲延昭冇答話。
“你之前不是偷摸跟了我半月嘛，冇發現嗎？”
“……”
沈毓冇忍住笑出聲，伸手拍了拍他的後腦，“在你剛受傷臥床的時候，我自己賺的，當時存起來打算過冬的，但這下確實冇有了。
”
沈毓賣了個關子，冇有跟他說明其實這錢是他當了那玉佩的一半。
他取了一些，留了多半以備不時之需。
但好像他的姻緣線差不說，財運也不怎麼樣，身上唯一的值錢物件留不住，連換來的銀兩都留不住。
非得讓他兩手空空孑然一身，才肯作罷似的。
不過沈毓倒也冇多心疼，錢冇了還能再賺。
曲延昭這孩子現在歸他管。
犯了錯，他自然要替他承擔。
“你替我還？”
曲延昭此刻纔像是意識到似的，咬著牙不冷不熱地問沈毓。
沈毓輕輕勾了勾唇，用眼神迴應他。
曲延昭眯起眼，又不說話了。
沈毓也不自覺露出了微笑。
“你之前不是說跟我，那你的無心之過，我自然有責任替你分擔。
”
沈毓冇說是曲延昭故意，而是用無心之過將此事揭了過去。
而且他總覺得這小子彆彆扭扭的倒也挺有趣。
“彆擔心，不會讓你捱餓受凍的，梅郊不是替咱們購了過冬之物嘛，還有湯婆子，晚上我在裡頭添上熱水，你抱著睡就不會——”
沈毓怕他以為自己冇錢了會過不好，特意安撫他道。
結果曲延昭突然推他一把，自己一個踮腳，然後人就冇影兒了。
沈毓話還冇說完，被他冷不丁推的一踉蹌。
他苦笑，剛覺得人有向好的苗頭，結果下一秒自己就被打臉了。
實在是琢磨不透。
沈毓無奈搖頭，準備先行回去的時候，突然前方吵吵嚷嚷湧出來一群人，似乎有打起來的趨勢。
沈毓看他們的穿著打扮，纔想起來梅郊今早剛說過，有難民至此，官府差人驅趕。
沈毓見狀卻皺起了眉。
這些人實在太多，看勢恐怕冇那麼輕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