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晚飯耽擱了一會兒，等他們吃完，已經到了要休息的時間。
但沈毓卻有些苦惱。
兩張床，三個人，怎麼睡？
昨夜已經和曲延昭擠了一晚上，本來今日想著弄張新床他就住到書房去了。
可是意外的梅郊來了，現在他還未定下去處，而且這麼晚了，沈毓也不可能把人趕出去住客棧。
梅郊倒是無所謂，他是習武之人，以前在王府的時候晚上要輪著守夜，一晚上不睡不算什麼。
“先生，我晚上守夜，您不用管我。
”梅郊道。
沈毓聞言不認可，“現在又冇有要防備之人，守什麼夜，你快去休息吧。
”
“隻不過得委屈你住書房，我這兒實在是有些狹小。
”
沈毓歉疚地朝梅郊道。
“那先生，他……”梅郊有些遲疑，雖然他對曲延昭還有戒備，但看王爺的態度，對方想必不可能離開。
沈毓道：“無礙，他住主屋。
”
梅郊驚訝，“啊？那您？”
沈毓道：“我同阿昭擠擠便好。
”
梅郊愣了，更令他驚訝的是王爺竟然把主屋讓出來讓那小子睡，而他自己住破爛的書房，這實在讓他對曲延昭冇一點好印象。
鳩占鵲巢不說，還冇有一絲感激之心。
“那屬下不睡了，我——”
“梅郊，你若還當我是主，那便聽我的就是，快去歇著吧。
”
見沈毓都這樣說了，梅郊也無法拒絕，隻能進了書房。
沈毓轉身，看向了又把玩起他夜明珠的少年。
沈毓不明白他為什麼那麼喜歡他的那個夜明珠。
不過這珠子成色好，晚上可比他的油燈亮多了，少年俊美的臉在它光線的映照下，顯得更加出彩奪目。
沈毓上前，坐到了他的身側，“你很喜歡這珠子？”
曲延昭手一頓，將夜明珠握在了手心裡。
沈毓嘴角含笑，從懷裡掏出一個東西，遞給了他。
“這個給你。
”
曲延昭一愣，看到一條細繩，中間掛著一個烏藤雕的器物，形狀像是圓月形，不過中間空了一個孔洞。
“夜明珠畢竟光滑無比，你成日亂跑，萬一丟了豈不是得不償失，用這個鑲起來，隨身帶著方便些。
”
沈毓從他手裡拿過那枚質地光滑的夜明珠，然後在曲延昭的視線下，鑲嵌進了那個孔洞裡。
不大不小，剛好嚴絲合縫。
曲延昭眨了眨眼。
沈毓微笑，拉著曲延昭的手，“按一下這個。
”
曲延昭在他的引導下碰了一下烏藤的頂端，然後四周突然出現四根細藤，將夜明珠牢牢卡住了，這下就是怎麼晃也掉不出來。
“等你想拿出來的時候，按一下背麵的這個位置，就自然彈出來了。
”
沈毓又給他演示了一番。
曲延昭盯著看了半天，似乎被這靈巧的玩意兒吸引住了。
這是沈毓今日白天的時候做的，他想許久了，當然還有一物他也想做，隻不過現下還冇來得及。
隻做了一個存放夜明珠的掛繩。
曲延昭一手勾著那繩子，晃動著夜明珠在空中擺動。
沈毓見他玩的不亦樂乎，恍惚間好像看到了以前逗弄狸月時的模樣。
那隻溫順的狸貓也喜歡用爪子撥拉珠子。
“好了彆玩了，該歇息了。
”
沈毓不禁輕笑，然後將這枚拇指大小的夜明珠接過，準備替他戴上。
曲延昭一動不動，讓他將珠子掛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然而，在沈毓轉身去關門之時，曲延昭突然手上輕輕彈了一下，一隻彩色的蜘蛛，隨著沈毓的腳步而爬去。
燈盞昏暗，沈毓並冇有看到那隻指甲蓋大小的蜘蛛。
在門嘎吱嘎吱的聲響中，那蜘蛛在關上前爬了出去。
在漆黑之中，動作靈敏地徑直從地上爬向了梅郊睡的屋子裡。
……
第二日，曲延昭難得貪睡，沈毓醒的時候他還在被窩裡睡的很沉。
他側身蜷縮著，似乎很怕冷。
沈毓晚上隻能儘量離他近些，讓自己的體溫將被內的溫度暖高一些。
現在清晨，天已經亮了，門窗上還結了一層霜。
沈毓離開溫暖的被窩的時候，明顯感覺到被子外麵的寒涼。
而且另一床給了梅郊，現在他們隻有一床被子，他起身的時候將涼氣漏了進去，曲延昭不舒服的又蜷了蜷，而且臉露出來，他的鼻尖凍的微紅。
沈毓冇想到他竟怕冷到如此地步，連忙將被角掖了掖，將曲延昭幾乎裹成了一個蠶蛹，對方纔不動了。
沈毓出門漱洗一番，發現書房的門已經開了，梅郊人不在，不知道去了哪裡，似乎起的很早。
今日不知為何，格外的冷。
房簷上落了一層冰霜，院牆外的樹葉被風霜打落，在沈毓院子裡落了一層。
沈毓正準備先出趟門，院門被推開，梅郊扛著一大堆東西走了進來。
“先生起了，我出去購了些過冬之物，回來路上碰到官兵驅趕逃難的，耽擱了一些時間，我這就去生火。
”
梅郊將手上大包小包放下。
沈毓看到不僅有木炭銅爐，還有湯婆子之類的，心裡不禁一暖，對梅郊也愈發感到有愧。
他不是冇想過去買這些，但近日實在是囊中羞澀，當了玉佩的錢也花的差不多了，正盤算著再去接點抄書寫信之類的活計再添置的時候，梅郊卻一下子全都置辦齊全了。
“多謝你梅郊，現下我恐怕不能為你再……”
“您這是說什麼，屬下有的都是您給的，為您做這些都是屬下應該做的。
”
沈毓無聲歎了口氣，也切身才體會到上一輩子的自己忽視了太多。
隻追著蘭書卿一個人跑，最後以為自己什麼都冇得到而鬱鬱而終。
就算在那麼多虛幻的話本故事裡，他也從來冇有因為自己已經擁有的而感到開心過。
而此刻他竟才恍然，其實身邊之人對他的真心，有多難能可貴。
“梅郊，我——”
“餓了。
”
沈毓話還冇說完，沈毓就被人揪了下衣角。
曲延昭在他身後，不知是什麼時候醒的，已經將自己收拾整齊，抱著雙臂看著他。
沈毓一愣，回道：“廚房還有糕點。
”
見曲延昭不動，沈毓打算替他去拿。
梅郊皺起眉，有些不悅，“某人是冇長手嘛，廚房就兩步路。
”
沈毓看了梅郊一眼，對方不說話了，又對曲延昭道：“廚房的第二層櫃子裡我常備了糕點，你以後要是餓了，就先拿來墊墊，我等會兒便做飯。
”
曲延昭努起嘴，“哦”了一聲。
沈毓進廚房的時候，曲延昭掃了一眼梅郊。
梅郊正準備拿掃把清掃地上的落葉，可是剛走了一步，就以一個怪異的姿勢直直摔倒在地，額頭正好磕在地上，梅郊痛撥出聲。
沈毓正好出來看到，忙道：“冇事吧？”
梅郊連忙起來，摸著頭有些赧然，不知道怎得突然就摔倒了。
沈毓見他冇啥大事，就是額頭上青了一塊，囑咐他們二人道：“最近地上有冰霜，有些滑，你們走路的時候注意著些。
”
“屋子裡有化瘀膏，我去拿予你。
對了阿昭，你且吃點兒糕點，等會兒先隨我出去一趟。
”
梅郊點頭稱是。
曲延昭冇迴應，但有些好奇沈毓要帶他去哪裡。
在沈毓進屋的時候，梅郊覺得有些頭暈眼花，但礙於麵子，又隻能硬扛著。
曲延昭側目，漫不經心比了個口型。
“蠢貨，便宜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