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酒鋪出來,銀白色的月光像一層薄紗鋪在青石板路上,把巷子裡的每一塊磚縫都照得清清楚楚。
此時,白日裡熙熙攘攘的遊人漸漸散去,隻剩下三三兩兩的身影從巷口慢慢走過,腳步聲在石板路上顯得格外清晰。
偶爾有一兩家店鋪還亮著燈,門口掛著的燈籠在夜風中輕輕搖曳,暖黃的光暈像水一樣流淌出來,將門前的一小片地麵染得柔軟而溫暖。
兩人行至南湖湖畔,這裡也沒有了白日的喧囂,隻有一些安靜地背影低聲說著話。
兩人走過去,發現是幾個兩個年輕的女孩正在向路過的遊客售賣自己的畫作。
兩人繼續朝前走去,每隔幾步的距離便有這麼一個小攤子。
攤子旁邊支著畫架,年輕人們坐在畫架前,就著四周的燈光描繪著宏村的夜景。
聽見客人的詢問,他們會轉過頭來,微笑著報上自己作品的價格。
兩人繼續漫步向前走著,卻在一個略顯昏暗的角落裡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馬可?你怎麼在這裡?」
聽見身後傳來的聲音,男孩轉過頭來,有些驚訝地看向兩人。
「黃猿老師,雲汐姐,你們怎麼會在這啊?」
「我們就住在宏村,吃完晚飯出來逛一逛。」夏雲汐笑著解釋道。
此時節目組的工作人員都已經回去休息了,月光照不到的陰影處也隻有他們三人。
男孩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個禮貌的微笑。
「我也是。晚上閒著沒事,來這裡寫生。」
張德帥伸手拿起他放在一旁已經完成的畫作。
一張是已經晾乾的水粉,一張是筆法細膩的素描。
能看得出來,他一個人在這裡坐了挺久的了。
「你女朋友呢?沒跟你一起過來啊?」張德帥笑著問道。
馬可聽到這話一愣,然後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笑著說道
「您說秀秀啊。她跟朋友出去玩了,我一個人過來的。」
張德帥微笑著點了點頭,然後繼續看向男孩問道
「我看這湖邊上不少人都在賣自己的畫作。他們看著年紀都不大,也是附近的學生嗎?」
馬可點了點頭,笑著解釋道
「大多數都是附近美院或者培訓班的學生。白天人多,他們就練構圖;晚上人少,就擺攤賣畫,能賺點材料費。」
「倒是也有些專門靠賣畫為生的人,不過這裡的學生多,價格上不去,慢慢也就不來了。」
「你也是來這裡賣畫的嗎?憑你這畫工,價格應該比他們貴不少吧?」張德帥笑著問道。
馬可聽到這話卻是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
「我不是來賣畫的,就是在旅社裡待得有些無聊了,出來透透氣。」
張德帥找了個石頭坐下,眯了眯眼睛說道
「我看你是有心事吧?」
馬可聽到這話一愣,緊接著咬了咬唇,臉上浮現出一抹侷促和尷尬。
「黃猿老師,您看出來了?」
張德帥牽著夏雲汐在自己身旁坐下,然後伸手示意馬可坐著聊。
「其實白天就看出來了。你是跟你女朋友吵架了嗎?之前在時光郵局裡,感覺你們的臉色不是很好。」
馬可將自己的椅子轉了個方向,然後麵對兩人坐了下來。
「是,我們兩個白天的時候是起了一些分歧。」
「所以她就丟下你一個人自己跑出去玩了。」夏雲汐微微皺著眉頭問道。
馬可的臉上露出一抹苦笑,緩緩點了點頭。
「我們兩個是一起從省城過來的,我也不知道她在這裡竟然還有朋友。可能是在青年旅舍剛剛認識的吧。」
張德帥點了點頭,想了想還是對男孩問道
「能跟我們說說你們為什麼吵架的嗎?或許我們作為過來人,可以給你們一些建議。」
之前的他總覺得人各有命,除非是關係特彆要好的朋友,否則他不太願意插手旁人感情的事情。
但今晚或許是受到了酒鋪老闆的影響,他竟然有心想要幫幫麵前的這個年輕人。
馬可低頭看著腳邊的石板,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細長,像一根繃緊的弦。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聲音低得像怕被夜風吹散。
「其實也沒什麼新鮮的。她覺得我畫畫沒有前途,想讓我跟著她堂哥做生意。」
張德帥看了看手中的兩幅畫作,抬頭看向馬可問道
「憑你這畫工,想要找一份穩定的工作應該不難吧?」
似乎是第一次遇到了觸動自己內心深處的掙紮的人,男孩像開啟了話閘子一般。
「她堂哥是做電商的,但生意才剛剛起步,什麼都沒有。而她讓我投一百萬進去,說等公司做大了,半年的收入都夠我畫一輩子畫了。」
「我家裡雖然有點積蓄,但父母都是工薪階層,這些都是他們的養老錢。兩位老師應該也知道,我們藝術生比起旁人,需要花錢的地方多多了,所以我不可能再拿父母的錢去做這種投資。」
夏雲汐想到了白天見過的那個女孩,一身精緻的名牌,與身旁衣著普通的馬可站在一起,確實不像是同一個世界的人。
但夏雲汐見慣了娛樂圈裡的各種大牌,一眼便能看出來,女孩全身上下的衣服首飾,全都是高仿,沒有一件真貨。
夏雲汐抿了抿唇,還是開口問道
「你女朋友家裡條件怎麼樣?她的衣服都是你給她買的嗎?」
「她父母在縣城裡做點小生意,工作雖然不像我父母那麼穩定,但也是有些積蓄的。」
馬可雖然不明白夏雲汐什麼意思,但還是緩緩點了點頭說道
「我們在一起之後,她的衣服大多都是我給她買的。」
說到這裡,他還感歎了一聲。
「現在的女裝真的不便宜,隨便一件就要上千塊。」
聞言,夏雲汐和張德帥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出了一些隱晦的想法。
夏雲汐作為女明星,上千甚至上萬的衣服也不是沒有,但平常出門穿的也都是兩三百塊錢的休閒服。
一個還沒有畢業的普通家庭的女孩,動輒就是上千塊的衣服,多少是有些不符合她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