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現在有工作嗎?還是你給她花的都是你父母的錢?」張德帥繼續問道。
「哦,我現在在一個藝考培訓班做美術老師,每個月也有幾千塊錢的收入。」馬可趕忙回答道。
張德帥聽了他的話點了點頭。
從男孩的敘述來看,兩人的分歧主要來自於對未來規劃的不同。
女孩希望可以過上體麵而高質量的生活,男孩想要的卻是更加穩定卻平凡一些的日子。
「所以你是怎麼打算的?不管怎麼說,你還有一年就要畢業了,是該為自己的未來做好規劃了。」夏雲汐微笑著問道。
馬可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更長了些。
他沉默了片刻,才慢慢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終於理清思緒後的平靜。
「我是真的很喜歡畫畫。我從五歲開始摸畫筆,到現在也快二十年了。其實我高中的時候成績還不錯,但最終我還是選擇了藝考。」
「即便學藝術的風險很大,我父母還是非常支援我,即便麵對周圍人的不理解,也從來沒有給過我壓力。」
「所以,我不想讓他們失望。」
說到這裡,男孩的臉上露出一抹苦澀的笑容。
「我是真的很喜歡秀秀。可是今天想了一晚上,我也想明白了,或許她並沒有那麼喜歡我。」
「她每次跟我吵架,都告訴我要為我們的未來做出改變。可是她從來沒有問過我到底想要什麼樣的未來,喜歡什麼樣的生活。」
話音落下,南湖邊隻剩水波輕輕拍打石階的聲音,和遠處偶爾傳來的狗吠。
馬可低著頭,指尖無意識地摳著畫夾的邊角,指甲都摳白了。
夏雲汐抿了抿唇,即便心裡已有了計較,但還是出口為那個叫秀秀的女孩說了句話。
「或許她隻是有些鑽牛角尖了,其實並不是不愛你。」
馬可笑了笑,點了點頭說道
「或許吧。但她想要的那種生活,我給不了她。」
男孩抬起頭看向兩人,眼中的光芒慢慢堅定了起來。
「我知道藝術這條路很難,但我真的很想試一試。或許未來的某一天我還是會被現實擊潰,但我知道,如果我不去試一試,以後一定會後悔。」
張德帥看著男孩笑了笑,然後揚了揚手裡的兩張畫畫紙。
「既然如此,不知道馬老師的這兩張畫怎麼賣啊?我們先收回家,等你出名了,這可就是大師真跡了!」
馬可聽到這話先是一愣,然後趕忙擺了擺手說道
「黃猿老師,這兩張都是我隨手畫的,你們要是喜歡我再好好畫兩張送給你們!」
「不用了,我們明天一大早就走,應該是來不及了。」張德帥笑著說道
「我覺得這兩張挺好的,正好我女兒現在也在學畫畫,回去讓她好好看看。」
馬可見張德帥堅持,便也點了點頭說道
「那行吧。但你們能不能等我把這一幅畫完,我想把這三張畫一起送給你們。今天晚上真是太謝謝兩位老師了,如果沒有你們我不會這麼快想通的!」
張德帥笑著點了點頭,便並肩坐在石頭上,靜靜地等著男孩將手裡的畫作完成。
回民宿的路上,夏雲汐摟著張德帥的胳膊,想了想還是開口道
「大家都說寧拆十座廟,不破一樁婚,我們這樣勸他們分手是不是不太好啊?」
張德帥低頭微笑著看了夏雲汐一眼。
「我們可沒有勸他分手啊,隻是問了他幾個問題,幫他梳理了一下兩人的關係。」
「其實不管我們今天有沒有碰到他,他都已經想好要分手了。馬可看起來挺好說話的,但心裡有自己的想法,不是那種靠吹幾句枕邊風就會放棄自己夢想的人。」
夏雲汐聽了張德帥的話點了點頭。
「嗯,你說得對。這或許就是在父母的愛和支援中長大的孩子纔有的底氣吧?」
張德帥牽住夏雲汐的手,笑著問道
「怎麼,羨慕了?」
如今提起夏雲汐的身世,張德帥已經不再像之前那般小心翼翼了。
夏雲汐搖了搖頭,笑著對張德帥說道
「不羨慕啊,我有你,有沐沐,還有爸媽都很支援我的工作啊!而且夏媽媽和安伯雖然沒有說過,但他們也從來沒有阻止過我追求夢想。」
月光柔和地落在夏雲汐的臉上,張德帥卻覺得那笑容中的明媚比這月光更加耀眼。
兩人回到民宿的時候還不到十點,房間裡的攝像機還沒有關。
兩人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張德帥將吉他抱在了懷裡。
夏雲汐用手撐著頭側靠在沙發靠背上,笑著看向張德帥問道
「又有靈感了?」
見張德帥笑著點頭,夏雲汐伸手戳了戳他的腦袋。
「你這腦子怎麼長得啊?怎麼寫歌這麼快?」
「怎麼,羨慕了?」
這次夏雲汐卻是沒有否認,撇了撇嘴有些無奈地說道
「是啊。我這兩年也寫了好幾首歌了吧,結果每次發專輯,最火的還是你給我寫的。」
張德帥笑著伸手拉住夏雲汐的柔荑,輕輕地摩挲著。
「咱倆還分什麼你的我的。你要是想要我給你寫歌,還不是一句話的事兒?」
夏雲汐轉頭拱了拱鼻子,沒有接張德帥的話。
「那,麻煩夏老師給我們的新歌提提意見?」
夏雲汐微微抿唇,矜持地點了點頭。
張德帥則是笑了笑,鬆開夏雲汐的手,重新將手放在了琴絃上。
「雨後有車駛來
駛過暮色蒼白
舊鐵皮往南開
戀人已不在......」
張德帥的嗓音帶著一種酒後獨特的沙啞,彷彿是喝醉後的呢喃,又帶著股被生活擊倒的無力。
「就老去吧
孤獨彆醒來
你渴望的離開
隻是無處停擺......」
夏雲汐不由得想起了剛剛湖畔陰影處那道略顯落寞的身影。
或許那個叫秀秀的女孩並不是不愛馬克,隻是在她的生命中,還有一些比馬可更重要的東西。
在滄桑寂寥的現實麵前,無論是年少輕狂的理想,還是青澀無知的愛情,都顯得那麼脆弱,那麼不堪一擊。
「就甜蜜地忍耐
繁星潤濕窗台
光影跳動著像在
睏倦裡說愛
再無謂的感慨
以為明白
夢倒塌的地方
今已爬滿青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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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想三旬》
填詞:唐映楓
譜曲:陳鴻宇
原唱:陳鴻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