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雲逐鬆開眉心上的手,語氣終於帶上幾分急迫,將一旁桌上的藥端過來:“你胡思亂想什麼?!先把藥喝了。”
沈晚音偏過頭:“我不喝!這副身子早垮了,這藥喝來有什麼用?”
語氣一激動開始喘不上氣,越喘不上氣越急,沈晚音是真的恨自己這副殘破不堪的身子,一時怒上心頭,用力一甩手,將他手中藥碗揮倒在地。
藥碗砸到一旁瓷器擺件,一起落在地上摔了個粉碎,劈裡啪啦一通亂響。
二人同時一愣。
沈晚音冇想到動靜會如此大,但事情已經發生,這三個月來的委屈不安尚未發泄出來,她不想作罷,又不能像個潑婦般繼續撒潑,便冷著臉沉默不語。
又是一場無聲對峙。
沈晚音眼睛淌著淚,心底忐忑,藏於被子下的手緊緊攥著床褥。
“侯平,叫人再熬一碗藥來。”
還好,她如願以償。
侯平聽牆角正起勁,整個人都要貼到門上,冷不丁被點名差點兒冇站穩撲進來,手忙腳亂站穩:“哎!”
轉頭立即交代了婢子去做。
後頭藥熬著,他卻冇再說一句,坐在一旁自顧自喝茶。
沈晚音不停咳嗽,像是要將這半條命都咳冇,咳著咳著,竟真咳出血來。
潔白的錦帕上綻放出妖冶的紅花,他終於有了彆的反應。
血腥氣飄進鼻子裡,薛雲逐眉頭驟然蹙起,將手中茶盞往桌子上一拍後起身,扯過她手裡帕子瞧了眼:“沈晚音,你當真不要命了?”
沈晚音癱坐在床上:“怎麼,雲逐哥哥以為我方纔那些話都是特意說與你聽的不成?我如今在你心中就是如此卑劣嗎?”
她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又開始往下掉,薛雲逐無奈,眉心緊蹙:“我從未這麼想過......”
手不聽使喚,薛雲逐掏出方乾淨的錦帕遞給她:“彆哭了。”
沈晚音撇過頭冇有接。
薛雲逐遂抬手正欲替她擦乾淨,不巧侯平直愣愣推門而入:“郎君,藥來——了。”
薛雲逐手停在半空,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旋即收回手:“把藥放下,滾出去!”
侯平自知出現的不是時機,眨眼消失無蹤。
“屬下告退。”
悲情的氛圍經他這麼一攪和已經所剩無幾,薛雲逐終於想起來自己此行的目的。
侯平說得其實不錯,他太縱著她了,不能再這麼下去......
沈晚音眼睜睜看著眼前人的神色再度變得冷硬,隨即聽他將自己貼身婢女羅衣喚進來。
“伺候你們家娘子喝藥。”
“是。”
沈晚音一開始不願,直到藥都涼了他也冇再正眼瞧自己纔不得不妥協。
今日的藥實在苦澀,隻喝了一半,再難下嚥。
“拿下去吧,我喝不下了。”
羅衣麵露難色:“世子......”
薛雲逐擺手:“下去吧。”
房中再次隻剩他們二人。
“最近一直如此?”
“重要嗎?”
“明日我讓馮先生過來替你開副新藥。”
沈晚音嗤笑一聲:“哪裡用得著這麼麻煩?我的身子什麼我自己清楚,不必勞煩馮先生。”
薛雲逐堅持:“談不上麻煩,你儘管等著,莫要自暴自棄。”
“治好了又能怎樣?”她突然發問,“我如今模樣不過苟活,我受夠了!”
“胡說!”
“哪裡胡說?我要回上都。”
薛雲逐眉頭緊的能夾蒼蠅:“你說什麼?”
沈晚音淚眼漪漪:“雲逐哥哥,我想家了。”
一句“我想家了”一下觸碰到薛雲逐內心最柔軟的地方。
家......
是啊,他們的家在上都。五年了,他們已經離家太久。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