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一番對話一字不落落入薛雲逐耳中。
耳力太好有時候也不見得是什麼好事。
直到此刻,他也不由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最近對於謝徽音是關注了些。
這個念頭剛從腦中冒出來,薛雲逐立即替自己找了個合理藉口——
定是對方最近老在自己跟前晃悠,他纔不得不分心留意。
正想著,馮度又尋進來。
“老夫方纔都替郎君敲打過了,保證這些奴婢再不敢胡言亂語,擾郎君清淨。”
他一副欲言又止模樣,馮度還想再打趣兩句,侯平那廝忽然像陣風般捲進來。
“不好了!”未見其人先聞其聲,他麵色匆匆,“郎君,沈娘子出事了!”
*
郡守府。
“這是我叫廚子專門熬的粥,你多少喝點,再這麼下去,你的身子如何受的住?”
床前女子捧著粥碗一臉焦急,而床上女子麵容憔悴,聞言抬眸淡淡看向她,神色毫無波動:“那便讓我死了吧!我不過孤家寡人一個,早該死了!這九年不過苟活罷了。”
床前女子趕忙叫婢女將粥碗端下去,勸她:“你這是又是何苦?你好歹想想,你若是死了,世子怎麼辦?”
沈晚音聞言自嘲一笑:“他有母親有妻子,如今還納有美妾,我算什麼?冇名冇份的,即便是死又與他有何乾係?”
她眼底逐漸浮現出淚光,氤氳著病色的臉好不可憐:“瑩兒,你是我唯一的朋友,我隻求你在我故去後將我屍骨帶回上都。如此即便死前不能魂歸故土,死後我也能找到回家的路。”
言至此,她神情已滿是哀切之色。
鄭瑩兒正要安慰她,餘光忽然瞥見門口高大的身影,眼睛便再也無法挪動,更忘了自己原本要說什麼。
而薛雲逐目光卻冇在她身上做任何停留,大步走進房中,最後停在床前。
鄭瑩兒終於如夢方醒,趕忙起身行禮:“世子。”
薛雲逐似是才注意到她,瞥了她眼:“不必多禮。”
言罷馬上又看向床上的沈晚音。
沈晚音在看到他那刻早將腦袋扭向床內側,冇有搭理他。
目光在他二人身上來回掃上一眼,鄭瑩兒默默退了出去,隻留他二人敘舊。
侯平抱劍在屋外守了許久才聽到裡麵傳出動靜。
“世子就冇什麼話想要同我說的嗎?”
沈晚音一直在等他開口,卻不曾想三個月過去,他對自己的態度竟已冷漠至此,隻能主動開口,又咽不下心底那口氣,客氣稱他一句“世子”。
沈晚音知道他不喜歡這個稱呼。
果然,他皺眉:“你想聽什麼?”
語氣冷淡,難以窺見半分情誼。
沈晚音眼眶瞬間紅了:“我想聽什麼?你覺得呢?!”
薛雲逐實事求是,不自覺揉捏眉心,許久未犯的頭疾隱有鬆動:“你的心思我向來猜不透。”
沈晚音笑了,笑得眼淚直往下掉:“是猜不透還是不想猜?咳咳......雲逐哥哥,你早厭惡我了對吧?”
沈晚音很清楚他不愛聽這句話,因為類似的話王蘊嬌對他說過很多次,光明正大歇斯底裡,叫人聽了生厭。
她那時見王蘊嬌那般失態覺得可笑,堂堂王氏貴女,如此形狀與市井潑婦何異?
可如今,她竟有些能理解王蘊嬌了。
隻是她畢竟不是王蘊嬌,重來一次,她不允許自己再出錯,到底冇擺出那般不依不饒的姿態。言罷不停咳嗽,瘦弱的身軀好似隨時要垮下去,看得人心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