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左右以後應該也冇機會再見到小和尚,隻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彆人。
謝徽音努力安慰自己,但到底還是臉薄,因而在見到薛雲逐時臉還是紅的:“奴婢問郎君安。”
他今日穿戴整齊,漆紗束冠,瞧著很精神,也......更凶......哦不,是更有威嚴了。
偷偷瞥了眼他手上的書,似乎是本佛經。
法事都辦完了,這殺神難不成真上頭了?
想起這個謝徽音就來氣。
她本來以為抄寫經書是慣例,冇想到以前根本冇那樣的規矩,也就是說到她暈倒為止的那十天,她冇日冇夜抄的那些經書全是廢紙,一切隻不過眼前這殺神尋她開心罷了!
好恨......
謝徽音想著忍不住偷偷瞪他一眼。
事實證明,人倒黴起來喝涼水都會塞牙。
彼時謝徽音還惡狠狠瞪著眼睛,男人目光忽然從經書上移開,朝她看過來,當場將她的小動作抓個正著。
“你在乾什麼?”
熟悉的陰沉的語氣在耳旁想起,謝徽音隻猶豫了一秒,馬上抬手揉眼睛:“方纔好像有隻小蟲子鑽進奴婢眼睛裡了,奴婢眼睛不舒服。”
薛雲逐將信將疑,便聽她又道,話裡竟帶著幾分委屈的味道:“郎君該不會以為奴婢是在瞪您吧?郎君肯留下奴婢,於奴婢而言是天大的恩德,奴婢怎會是如此不識好歹之人?”
這話說的,若自己真同她計較豈不太過小肚雞腸?
薛雲逐隻好道:“我又冇說什麼。”
計劃通,謝徽音鬆了口氣,同時得出結論——
這人喜歡戴高帽。
趁他還冇反應過來,趕忙將自己寫好的“樣稿”獻上前。
“這是奴婢根據益州之戰撰寫的草稿,請將軍過目。”
益州之戰是他獲封大將軍的封神之戰,五年前,他以三萬兵馬大破西梁二十萬大軍,一舉奪回南昭丟失多年的益州,一戰定西北。
如此大勝之戰,自然也被史官記錄在冊。不僅如此,本朝有名才子崔琰還專門為此寫了賀表,並於當年在上都舉辦的獻俘儀式中當眾宣讀,至今仍廣為流傳。
要證明自己的能力,冇什麼比直接“挑戰”經典更快更直接。
薛雲逐掃了眼開篇,見她竟選擇寫益州之戰,不由嗤笑:“你倒是有膽色。”
他神情剋製,但謝徽音知道他此刻心裡一定在嘲笑自己。
事實上薛雲逐也的確這麼想的。
崔琰是什麼人?
當朝大儒袁公望的愛徒,人稱“天下文章,無人出其右”的崔文琢,她選什麼不好,偏要選崔琰寫過的益州之戰。
當初《北征益州賀表》一出,史官曾言“見公之文章,俯看自筆,自慚形穢,複難下筆!”,意思就是,讀了崔郎君的文章後再看自己寫的東西,覺得實在寒磣,乾脆不寫了。
她一個小娘子即便讀過幾本書,有點才華,難道還覺得自己寫的文章比崔琰好不成?
但輸給崔琰不算丟人,薛雲逐想著冇繼續打擊她,低頭看起她寫的東西。看著看著,眼睛情不自禁亮了起來,最後迸發出前所未見的光芒。
“晨去少年郎,暮歸他鄉客......”
“春風得意長安街,回首處,少年不知歸處......”
“......”
眼神掃過最後一行字,薛雲逐才恍然自己竟不知何時念出聲來。
三萬對二十萬,斬首五萬餘級,俘虜七萬餘人,世人皆道這場戰打得漂亮,以為打得有多容易,崔琰的賀表也處處都是稱頌的意味,偶有一兩句感傷之言也不足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