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讓後世人知道這十餘萬將士為何而戰,又為何而亡。
換句話來說,他在為統領的這支軍隊修史。
身為統領重兵的軍閥,這樣的行為無疑是危險的,若讓朝廷知道,很容易讓人懷疑他有不臣之心。
這本書可以寫,但顯然不能是出自他手,又或是定北軍任何一個人之手。
謝徽音不介意做他的白手套。
她直直看過來,薛雲逐居高臨下,突然覺得她梗著脖子的樣子有點滑稽,瞬間失笑。
王氏到底看岔了眼,她與沈晚音毫不相乾。
沈晚音性子剛直,寧折不彎,哪兒像她,滿肚子小聰明,滑溜的像條泥鰍。
聽到耳邊傳來的嗤笑,謝徽音以為自己哪裡又得罪了他,既意外又不可置信:“郎君不願意?”
說完她有種失算後的“絕望”,腦子空白一片。
她冇想過這個提議會被拒絕,也想不到他有什麼理由拒絕,語氣隱隱帶著幾分同他較勁到底的意味。
薛雲逐聽出來了。
隻是不等他作出反應,謝徽音又恢複了鬥誌,接著道:“奴婢幼時體弱多病,亡父亡母曾為奴婢遍尋名醫、道士、高僧,皆言奴婢註定早夭,活不過十八......”
說到這兒她停頓片刻,隨後抬眸眼睛直落過來,麵色毫無以往半分狡狎,帶著十足的倔強與不服氣:“今日恰好是奴婢十八歲生辰。”
來到這個世界之後,謝徽音說了無數謊話,唯獨這一句聽起來最像編篡之語的最真。
活了十八年,前十七年零八個月除了體弱多病她什麼苦都冇吃過,這四個月卻反了過來。
而此刻的她,恰好又病又倒黴,消極情緒一時上頭,什麼做小俯低統統拋諸腦後。
如此表現,像在薛雲逐心湖扔下一塊小石子,表麵平靜的湖麵下暗流激盪,但他以為這是因為憤怒,橫眉:“你在質問我?”
四目相對,二人無聲對峙,時間彷彿被按下暫停鍵。
謝徽音忽然腦子清醒過來——
她想活著。
她才十八歲,能蹦能跳冇幾個月,還冇活夠。
於是僵持間,她眼淚簌簌往下流,狼狽卻足夠惹人憐惜。
聰明人都是天生的戲子。
“奴婢還不想死。”
因為生病而短暫失智的腦子徹底清醒過來,雖不知道他抽的什麼風,但謝徽音十分確定他並非濫殺無辜之人,也不是蠢貨,這麼一本萬利的買賣他冇道理不做。
想明白這些,謝徽音的表演愈發得心應手,說完邊跪著望向他默默垂淚。
過猶不及。
薛雲逐頓覺無趣。
氣氛再次陷入僵持。
事實證明,凹造型也不是件輕鬆的差事,加之身體還在發高燒,不一會兒,謝徽音便搖搖欲墜。
為保持清醒,以免再次犯蠢,她不得不攥緊拳頭,導致左手剛有些癒合苗頭的傷口再度撕裂,滴答往下滲血。
伴隨著越來越粗重的喘息,頭頂男人的神色終見波動。
“七日內,我要看到你的誠意。”
彷彿神明宣判結果,謝徽音在徹底昏睡過去前,竟從他眸光中看到了幾分悲憫的意味。
終於可以睡個安心覺了。
謝徽音兩眼一閉,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中。
是陽光混著書墨的味道。
其實她冇有中藥。
茶她的確喝了,茶裡也的確有東西,但可能是前十八年吃過的藥太多了,在穿越後身體竟對一切藥物都有了抗性。
這是好事,也是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