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在往常謝徽音根本近不了他的身,即便有機會靠近,對方靠過來時也會被他第一時間甩出去。
但現在兩者都不是。
他表情和身體一樣僵硬,垂眼看著謝徽音像小狗一樣用腦袋來蹭他的手,嘴裡低聲謂歎。
他不拒絕,謝徽音得寸進尺,不知死活地拉住他的衣袖用力往下一扯,二人視線瞬間平齊。
他們之間的距離從未如此近過,如果時間足夠,謝徽音甚至能數清他有幾根眼睫毛,兩張唇的距離不過一指寬,呼吸噴薄難分彼此。
薛雲逐呼吸停滯間,眼神恢複清明,同時眼前這張臉在眼中無限放大,深深刻進腦子裡。
她有一雙妙眼。
清亮,溫和,毫無諂媚,冇有怯弱卻純粹得有些天真。
天真?
思緒混亂不止一瞬,薛雲逐強迫自己清醒,正欲發怒,她卻先發製人鬆了手,眼底是隱忍的痛苦,像是終於醒悟,神色慌張:“奴婢在想府裡的飯和郡守府的哪個好吃?”
怒意啞火,薛雲逐麵如寒霜:“胡言亂語!”
謝徽音表情很是認真:“這很重要......這可是決定了奴婢五天後該去哪兒討飯。”
益州本來是昭梁兩國交戰最頻繁的地界,但自從他鎮守以來承平日久,整整五年冇有過大戰,因而不斷有流民往城裡湧。
如何安置流民一直是個難題,其中少不了城裡豪強出力,將軍府和郡守府首當其衝,時常在城門佈施,她這話也全非出於玩笑。
“巧言令色!”
謝徽音扯了扯胸前的衣物:“奴婢隻是實話實說。”
撕扯間,露出胸前白得晃眼的肌膚。
薛雲逐皺眉移眼,不置可否地哼了聲:“所以這便是你鋌而走險的理由?”
脖子突然被掐住,謝徽音有那麼幾秒完全呼吸不過來,腦子因缺氧而空白,差點兒冇昏死過去。
“咳咳咳......”她接連咳嗽幾聲,麵色由紅轉白,語氣清晰不少,“郎君這是何意?奴婢聽不懂......奴婢有些不舒服,午後怕是提不動筆,郎君可否允我半天假?”
又是這套顧左右而言他的戲碼,薛雲逐這次可不會那麼輕易放過她:“方纔的事兒還未說清,莫要轉移——”
“奴婢真的不舒服......”她喘著氣,眼眶還盈著淚,“奴,奴婢告退!”
一時不察,竟叫她趁機從地上站起,奪門跑了出去。
薛雲逐愣在原地,任由身旁微風撫過,半晌握拳。
奸詐惡女!
但他冇追上去。
謝徽音走出門冇幾步,差點兒與春兒撞了個滿懷。
“謝娘子?”她一臉慌張從書房跑來,春兒下意識攔住她,“你——怎麼了?”
仔細一看,又見她衣衫淩亂,麵露緋色,春兒立即警覺。
謝徽音推開她:“我冇事兒......”
撂下句不疼不癢的套話,一溜煙冇了影。
春兒回過神趕忙加快腳步走向書房,推開門看到薛雲逐麵色難看站在門後,地上茶盞灑落一地,衣角被茶水潑灑,留下深色印記。
聯想到謝徽音方纔的模樣,春兒心下驚慌不定,小心試探:“郎君......”
薛雲逐倏地抬頭:“她呢?!”
春兒腦子發懵:“她?哦,謝,謝娘子回房了。”
他冇再說話。
周遭籠罩著看不見的寒意,凍得春兒也不敢開口。
如此僵持了好一會兒,他突然長袖一揮,邁開步子,大步朝後院下人房而去。
春兒不明所以。
到底怎麼了?
這頭謝徽音好不容易回到房間,又被守株待兔的夏兒逮個正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