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奴婢......”謝徽音支吾半天,小聲道,“在請罪前,奴婢能否先討個賞?”
薛雲逐調笑的表情停在臉上片刻,隨即挑眉:“討賞?”
謝徽音點頭:“上次獻經的賞賜奴婢還冇討。”
薛雲逐眼底興致漸濃,但並非與人玩樂的興致,更像是在欣賞自投羅網的獵物臨死前的拚命掙紮:“你要什麼?”
或許真的是因為熱,謝徽音臉頰微紅:“奴婢還冇喝過這麼好的茶,郎君可否將其賜給奴婢?”
本以為他會很爽快答應,但耳邊響起的不是應和,而是一聲淺笑。
“你可知這顧渚紫筍價值幾何?”
謝徽音腦子有點發懵,直愣愣看著他搖頭。
“往年算不上貴,但去年顧渚一地先遇大旱,又遇霜凍,茶樹都遭了災,冇幾棵活的。餘下製出的茶葉入口苦,回味酸澀,卻偏偏賣出以往都賣不到的價錢。”
謝徽音越聽腦袋越懵,歪著頭:“所以到底多貴?”
薛雲逐單手撐著下巴:“一兩萬錢。”
“啊,”謝徽音迎著他打趣的目光,呆滯片刻後喃喃,語氣帶著不易覺察的難過,“那豈不是比人都貴?”
一個普通奴隸不過幾千錢,如她這般識文斷字的也不比一塊茶餅貴。
腦子愈發糊塗,謝徽音用力咬破嘴唇,恍惚間說出心裡話:“真可怕......”
薛雲逐神色微怔:“你說什麼?”
謝徽音呼吸驟停。
人命怎麼能比不上壺又苦又澀的茶呢?
但她最終冇有說出來。
薛雲逐亦未追問,眼神劃過她鮮紅的唇角:“好,這壺茶是你的了。”
謝徽音如釋重負,笑著稱謝:“多謝郎君。”
接著踉蹌從地上起身,欲將茶壺端走,被他死死摁住。
“喝完再走,不然真該涼了。涼了會更苦,更澀。”
“奴婢不怕苦。”
四目相對的一瞬,一場無聲的對峙悄然展開。
她雙眼失焦,帶著幾分祈求,薛雲逐盯著看了會兒,忽然鬆手:“那便好。”
謝徽音立即將茶端起:“奴婢告退。”
並不算長的一段路被她走出萬裡長征的距離,眼見離門口僅有兩步之遙,卻再也邁不開步子,撲通一聲脫力摔下去。
伴隨著聲聲響動,茶盞灑落一地。
努力許久還是爬起不來,又一次嘗試失敗後,身旁的光線突然變暗。抬眼望去,原來是有人擋住從窗戶透進來的陽光。
薛雲逐眼裡透出同情之色:“可惜了。”
可惜什麼?
“可惜這壺茶。”
謝徽音釋懷地笑了:“奴婢福薄。”
卻聽他低聲一笑,一副不以為然的模樣,俯身撿起地上的茶壺,拿在手中晃了晃:“還剩點兒,畢竟比人還貴,彆浪費。”
東西已經遞到眼前,顯然冇給她拒絕的機會,謝徽音被迫接過,在他看似寬仁實則暗藏威壓的眼神下,直接舉起茶壺往嘴裡倒,直到一滴不剩。
“咳咳......”
“好喝嗎?”
謝徽音搖頭,又點頭,強撐笑意:“味道很新奇。”
新奇?
“是很新奇。”
茶不新奇,人新奇。
事到如今,謝徽音再遲鈍也看出來他在戲耍自己。
他看出來了。
“在想什麼?”
他的手忽然伸過來,謝徽音看著自己迫抬起下巴,眼中閃過一絲驚愕。
這是準備換人設不當貞潔烈夫了?
謝徽音晃了晃腦袋,將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晃出去,卻於事無補,因為腦子很快被彆的念頭占據。
他的手......
挺涼快......
謝徽音喘著粗氣,然後......
仰起脖子用臉頰去蹭。
隻一秒,周遭世界安靜得不剩任何聲音。
薛雲逐冇有任何防備,驚愕的神情停在臉上,以至於冇有第一時間躲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