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話鋒又是一轉:“但你也不必將氣撒在旁人身上,音音是個可憐孩子。”
薛雲逐驟然蹙眉:“音音?”
意識到什麼,他將眼神再度放到謝徽音身上,語氣陰冷至極:“你叫音音?”
原本以為可以裝死到底的謝徽音登時頭皮發麻,硬著頭皮抬眸,脖子好似一陣涼風吹過,再不敢耍小聰明:“回郎君,奴婢姓謝名徽音,音音是奴婢的小名......是有哪兒不妥嗎?”
是的,“音音”是她剛取的小名。謝徽音用腳一想,覺得沈晚音應該有同款。
她此刻小心翼翼的模樣看在薛雲逐眼中當得“演技高超”四字。
謝徽音被他盯得腳軟,好在王氏替她解了圍:“怎麼,你整日說蘊嬌霸道,現在自己卻要開始管彆人叫什麼嗎?她一個小娘子,父母死於亂賊之手本來就夠可憐的了,你現又要因為那沈氏叫她棄了父母恩賜的名字不成?”
薛雲逐收回眼神:“母親!”
“好了,你不喜歡日後我叫她改便是,左右這府中也是你說了算。”
謝徽音懷疑她自己喊的時候就很噁心,隻是現在要用來噁心薛雲逐才“忍辱負重”。
薛雲逐確實被噁心到了,方纔見謝徽音的第一眼,他便覺得對方有點像沈晚音,如何都不信外表相似的二人名字也會湊巧相似,對謝徽音的觀感已經可以用厭惡形容,再不廢話:“兒子說過,身邊不缺人伺候。”
話說到這兒份上,謝徽音已經開始思考退路,卻見王氏不慌不忙:“我雖然年紀大了,但不至於老糊塗。”
薛雲逐一忍再忍:“那母親叫這婢子在我麵前賣乖又是何意?”
好毒一張嘴,謝徽音心被紮了一刀又一刀,偏偏插不上嘴。
“阿彌陀佛,”王氏又開始轉動手裡的佛珠,“我都說了,她是個可憐人,你何必如此苛責於她?”
薛雲逐不語,隻是不再給謝徽音半分眼神。
“你父親當年在戰場上拚死廝殺才掙下這份家業,我想讓你延續有錯嗎?兒大不由母啊!”
這哪裡是“兒大不由母”,王氏分明已經拿捏兒子的命脈,知道如何才能打動薛雲逐,這纔將同樣的話換個說法又來一遍。
果然,薛雲逐臉上的怒意壓製下去。
“一轉眼又到了你父親的忌日,整整九年,九年啊......”說到動情處,她潸然淚下,“每每想起你父親自絕於軍前,我夜不能寐啊!”
薛雲逐再次動容,但還是狠下心:“母親......”
王氏像是知道他要說什麼,直接打斷:“夠了!你不必如此,我說這些不是要架著你非得做些什麼,你能記起你父親的忌日,知道回來看看他我已經心滿意足。”
薛雲逐雖不信佛,但每年薛覺忌日,若非有戰事,都會閉門在家半月替亡父誦經祈福。後來親自領兵後,又順帶替死在戰場上的將士們超度。
“謝娘天資聰慧,替我抄經數月,侍奉菩薩虔誠,今年就由她伺候你誦經。我知道你不善佛事,莫要拒絕。”
“你薛大將軍在外素有賢德之名,如今也該同情同情她這個可憐孤女,權當她是一尋常婢子便是。”
“你若實在不喜她,等做完法事我自會允她身契,放她離府。”
“你覺得如何?”
母子倆四目相對,暗流湧動,謝徽音忍不住偷偷抬頭看了眼。
薛雲逐麵色無比僵硬。
若非時機不合適,謝徽音差點兒都要忍不住替王氏鼓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