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白的發難委實讓人難堪,謝徽音知道他在罵自己,低頭:“郎君說的對。”
“你說什麼?”
薛雲逐確實已經認出她是那晚闖進自己浴室的婢子,也知道她是妻母自作主張為自己尋來的典妾。
本以為王氏已將她打發出府,如今見她難免心裡不滿,本意是要嘲諷她兩句,誰知她竟不按套路出牌,直接將罪名認下,又擺出副膽小怯弱模樣,倒是叫人冇法兒再苛責。
謝徽音接著一臉誠懇抬頭:“奴婢愚笨,日後定會仔細學習府中規矩。”
接著給他盛了碗羹遞過去:“再不吃要涼了。”
薛雲逐盯著她毫無破綻的表情半晌,一時語塞,不受控製接過她遞過來的羹湯。
謝徽音嘴角幾不可見翹起,隨即轉向一旁還在唸經的王氏,遞去一碗白粥,畢恭畢敬:“王妃近日安置流民勞心勞力,菩薩之舉城中百姓爭相傳誦,若王妃倒下又有何人能擔起救濟百姓的重任?王妃還是用些吧。”
薛雲逐這纔回過神,本來就心疑她是真傻假傻,聽她一番阿諛奉承,心下有了決斷。不過聽到王氏近日來有在賑濟流民,方纔因為小王氏鋪張奢靡所生的氣消解許多。
王氏手中轉動的佛珠停下,緩慢掀開眼皮:“替我盛碗魚羹吧。”
言罷看向一旁薛雲逐:“我一開始嫁與你父親時,他隻是個小兵,彼時家中不算富裕,他常說虧欠於我,於是時常下河捉魚,替我烹製魚羹。
而後他連年隨軍北伐,北方人多養牛羊,所有每次打勝仗,軍中火頭都會烹製羊肉。
炙羊肉和魚羹是你父親生前最愛的兩道菜,蘊嬌不過是心疼你,想要討好你罷了,你何必同她計較?”
前幾句追憶往昔,薛雲逐明顯動容,可惜最後一句操之過急。
薛雲逐感動的表情僵在臉上。
謝徽音此刻才真正明白王氏究竟對小王氏這個侄女有多寵愛,婢女們的傳言還是保守了些。
薛雲逐冷哼一聲,也不忍了:“母親既然如此心疼她,又何必尋這婢子在我跟前礙眼!也不怕她鬨起來氣壞身子!”
閻王鬥法小鬼遭殃,謝徽音被無辜殃及,趕忙埋頭將自己藏起來。
薛雲逐掃了她眼,見她這般膽小作態,結合方纔她那番諂媚言語,腦中又回憶起她先前闖進自己浴室之事,對她印象差到極點。
當真是個表裡不一、巧舌如簧的諂媚小人!
謝徽音不知他心裡已經給自己判了死刑,頂著他淩厲的目光愈發小心,連呼吸聲都儘量降到最低。
王氏皺眉:“所以我才說她心疼你!我是你母親,她是你妻子,在這個世上除了我們還有誰會真正心疼你?!可你呢?你算算,你這一年有幾日著家的?”
幾句話幾乎完全澆滅薛雲逐一顆尚有餘溫的心,卻聽她話鋒一轉:“罷了,你長大了,如今已經是統領三十萬大軍的大將軍,不再是承歡我膝下的稚兒,我的確不該再管你。我有時候在想,當初是不是不該一意孤行促成你和蘊嬌的婚事,到頭來把你們都害了。”
她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甚至有自我厭棄的意思,薛雲逐隻她一個至親,剛被掐滅的親情火焰瞬間死灰複燃,甚至開始心疼她:“您這說的哪兒的話?”
王氏長歎息:“罷了,你們的事兒我管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