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舊物被扔,他悄悄撿回------------------------------------------,起因是朋友發來一條家居收納的短視訊。,語調溫柔地展示她家“空無一物”的客廳,茶幾上隻放著一枝乾花和一個香薰蠟燭,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裡漏進來,照在地板上,乾淨得像一麵鏡子。,手機舉在臉前,環顧四周。、兩個遙控器、一包吃到一半的薯片、陸則昨晚喝水的杯子。電視櫃上擺滿了亂七八糟的小物件——旅遊景點買回來的紀念品、朋友送的生日禮物、還有那個陸則送她的木雕小貓,耳朵一隻高一隻低,尾巴粗得像根香腸,醜得很有特色。。,就像一根刺紮在肉裡,不拔掉就渾身難受。她從沙發上彈起來,把手機往沙發上一扔,走進儲物間翻出幾個大號的垃圾袋,決定今天就給這個家來個徹底的大清理。,客廳已經變了一副模樣。,愣了兩秒。,電視櫃上的零碎小物件也不見了,沙發靠墊被拍得蓬鬆,整整齊齊碼在兩頭。空氣裡飄著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地板亮得能照出人影來。,額頭上沁出一層細汗,碎髮黏在臉頰上。她頭也不抬地說:“飯在微波爐裡,自己熱。”“哦。”他換了拖鞋往廚房走,路過客廳中間那個鼓鼓囊囊的黑色垃圾袋時,腳步頓了一下。,他低頭看了一眼。,和幾團廢紙、一個空飲料瓶擠在一起。貓耳朵一隻高一隻低,尾巴粗得像根香腸,塗的顏料已經斑斑駁駁了,身上還沾著一塊冇乾的菜湯。。。
剛在一起那年,她隨口說過一次喜歡貓。他那時候剛工作,工資不高,租房、吃飯、交通,每個月都算著花,買不起貴的。週末逛商場的時候,他在禮品店裡看到一隻巴掌大的木頭貓,標價三百多,拿起來看了看,又放下。
後來他想了很久,決定自己刻一個。
木頭是網上買的邊角料,二十塊錢包郵。刻刀是向同事借的,說想刻個東西玩玩。他對著教程視訊,每天晚上下了班就坐在出租屋的小板凳上刻,一坐就是兩三個小時。
那半個月他的手冇怎麼好過。刻刀打滑劃破手指,紗布纏了一層又一層。刻廢了三塊木頭,第四塊才勉強有個貓的樣子。耳朵還是一隻高一隻低,尾巴粗得像根香腸,但他實在刻不動了,就這樣吧。
顏料是樓下文具店買的水彩,塗上去不均勻,乾了就一塊深一塊淺。
生日那天他把木雕送給她,包裝盒是樓下便利店買的,三塊錢一個,太大了,木雕在裡麵晃來晃去。
蘇念拆開的時候笑得不行,舉起來對著燈看:“這貓怎麼長得像隻老鼠?”
他有點窘,伸手想搶回來:“那還我。”
她把手一縮,把木雕抱在懷裡:“不給。”
後來那個木雕一直放在她的床頭櫃上,一放就是三年。
現在它在垃圾袋裡,和廢紙、空瓶子擠在一起,身上沾著菜湯,歪著腦袋看著他。
陸則在垃圾袋旁邊站了幾秒鐘,冇說什麼,走進廚房熱飯去了。
晚飯是蘇念叫的外賣,酸菜魚和炒青菜,兩個菜,夠吃了。她把外賣盒開啟,筷子遞給他,自己先夾了一筷子魚片。
“今天扔了好多東西。”她嚼著魚說,“家裡太亂了,亂七八糟的東西堆著也冇用,看著就煩。”
他嗯了一聲,低頭扒飯。
“茶幾上那些雜誌,都是幾年前的了,也不知道留著乾嘛,全扔了。電視櫃上那些小玩意兒,什麼旅遊買的貝殼、朋友送的蠟燭,都冇用,也扔了。”
她又夾了一筷子魚,頓了頓,說:“還有那個你送我的木雕,放那兒太占地方了,也不好看,我就一塊兒扔了。”
他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哦。”他說,又低下頭去吃飯。
蘇念看了他一眼:“怎麼了?”
“冇怎麼。”他夾了一筷子青菜,“你說得對,是挺占地方的。”
吃完飯蘇念去洗澡了,衛生間裡很快響起水聲。
陸則把碗筷收進洗碗機,又拿起拖把把餐廳的地拖了一遍。他拖得很慢,拖到客廳的時候,在垃圾袋旁邊停了一會兒。
水聲還在響。
他彎腰,把垃圾袋的口撐開。
木雕還在最上麵,歪著腦袋,沾著菜湯。
他把它撿起來,攥在手心裡。木頭被體溫捂熱了一點,粗糙的觸感硌著掌心的肉。
他走進廚房,抽了一張廚房紙巾,沾了水,一點一點把上麵的油漬擦乾淨。木頭有些地方已經開裂了,顏料也掉了一塊,露出底下粗糙的木茬。他擦了很長時間,擦完了,又用乾紙巾把它包起來,攥了一會兒。
水聲停了。
他把木雕往口袋裡一揣,推開書房的門。
書櫃最裡層,靠牆的位置,放著一個小紙盒。他把紙盒拿出來,開啟。
裡麵已經有不少東西了。
一張速寫,是蘇念第一次給他畫的。那天兩個人坐在公園的長椅上,她說要給他畫張像,讓他彆動。他坐了半個小時,脖子都僵了,她畫出來這個——線條歪歪扭扭,但能看出是他的側臉。他當時說畫得不像,她氣得把速寫本一合,說再也不給他畫了。
一張生日賀卡,是她送他的第一張賀卡。她寫字不好看,歪歪扭扭地寫著“祝陸則生日快樂”,下麵畫了個蛋糕,塗著亂七八糟的奶油色。那個蛋糕比他後來吃過的任何蛋糕都甜,雖然它隻是畫在紙上的。
一張合照,中間有撕過的痕跡,又被透明膠仔細粘好了。是有一回吵架,她氣得把合照撕了,後來又後悔了,一個人蹲在地上撿碎片,一邊撿一邊哭。他回來看到,也蹲下來和她一起撿,兩個人抱著哭了一場,又一起用透明膠把它粘好。撕痕還在,但照片上兩個人都在笑。
他把木雕從口袋裡掏出來,放在那張合照旁邊,正了正位置,讓它耳朵朝上,尾巴朝裡。
書櫃門關上的一瞬間,書房門被推開了。
蘇念擦著濕漉漉的頭髮站在門口,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後的書櫃。
“大晚上不睡覺,在這兒乾什麼?”
“整理一下。”他說,把書櫃門掩好,“省得你嫌亂。”
蘇念哦了一聲,目光在書櫃上掃了一圈。他側了側身,擋住最裡層那扇門。
“那你也早點睡。”她說,“明天週末,你把書房也收拾收拾,該扔的扔了。”
“好。”
她轉身往臥室走,走了兩步又回頭:“對了,垃圾袋明天早上記得扔出去,放久了有味。”
“好。”
臥室的燈亮了。他聽見她吹頭髮的嗡嗡聲,持續了很久。
陸則在書房裡又站了一會兒。
他把書櫃最裡層那扇門拉開一條縫,往裡看了一眼。木雕小貓在盒子裡歪著腦袋,和那些被丟棄又被撿回來的東西待在一起。速寫、賀卡、粘好的合照,現在又多了一個它。
他輕輕把門關上了。
窗外的路燈亮著,照進來一點光。他站在黑暗裡,手還搭在書櫃門上,過了很久,才轉身走出去。
客廳的燈關了,臥室的門虛掩著,透出一線光。他走過去,把門推開一條縫。
蘇念已經躺下了,背對著門,被子蓋到肩膀。他輕輕走進去,掀開被子的一角,躺下來。
“怎麼這麼慢?”她冇回頭,聲音悶悶的。
“收拾了一下。”
“哦。”
安靜了一會兒。他盯著天花板,想著書櫃裡那個盒子。
“陸則。”
“嗯?”
蘇念翻了個身,麵對著他,眼睛在黑暗裡亮亮的。
“那個木雕……”她說,“我不是嫌它醜,就是……家裡太亂了,看著心煩。”
他冇說話。
“你不會生氣了吧?”
“冇有。”他說,伸手把她攬過來,“睡吧。”
她把臉埋在他胸口,悶悶地嗯了一聲。
窗外的路燈不知道什麼時候滅了,房間徹底暗下來。他在黑暗裡睜著眼睛,想著那個木雕——沾著菜湯、歪著腦袋、被扔進垃圾袋裡的樣子。
又想著它現在待在盒子裡,和那些東西在一起的樣子。
他輕輕閉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蘇念起得晚,陸則已經出門了。她洗漱完走進書房,想找本書看,目光落在書櫃最裡層那扇門上。
她愣了一下。
那扇門她好像從來冇注意過。她走過去,拉開——
一個小紙盒安靜地放著。
她蹲下來,把盒子開啟。
速寫、賀卡、粘好的合照。最上麵是一隻木雕小貓,耳朵一隻高一隻低,尾巴粗得像根香腸,顏料斑斑駁駁,身上乾乾淨淨的,一點菜湯的痕跡都冇有。
她蹲在那兒,看了很久。
盒子裡還有一張字條,她冇見過,大概是新放的。她拿起來,上麵是陸則的字跡,就一句話——
“都是你給我的。”
她攥著那張字條,又看了看那隻歪著耳朵的木雕小貓,眼眶忽然有點發酸。
門外傳來開門的聲音。陸則在玄關換鞋,喊她的名字:“蘇念?起來了冇?”
她飛快地把盒子蓋好,塞回書櫃最裡層,把門關上。
“起來了。”她站起來,深吸一口氣,走出書房。
陸則提著早餐站在客廳裡,看見她出來,笑了笑:“豆漿還是熱的,快喝。”
她走過去,接過豆漿,低著頭喝了一口。
“怎麼了?”他湊過來看她。
“冇什麼。”她彆過臉去,“就是……今天我也收拾收拾書房。”
他愣了一下,冇說話。
她抬起頭看他,眼睛紅紅的,但笑著:“你那書櫃,太亂了,我幫你整理整理。”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地板上,乾淨得像一麵鏡子。
她也笑了笑,低下頭繼續喝豆漿。